他敏锐察觉到——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的甜腥，像腐烂的夹竹桃混着铁锈味。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来忘忧阁的第一夜，他就已经见识到了。

“阁主小心。”少年压低嗓音。

话音刚落，梁上忽有银丝垂落！

千百根蛛丝，瞬间如活物般缠向二人！晏雪临广袖一挥，赤红狐火轰然炸开，蛛网瞬间在烈焰中扭曲蜷缩，散出刺鼻的浓香——

阁楼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您回来得真快。”

两人抬头，只见漓丝倚在栏杆边，玄色纱裙垂落，指尖还把玩着一枚血色妖丹——正是墨元留下的那颗。

“怎么不在有苏族多待会？我还想着，阁主多年不回故地，必然有很多回忆呢……”

她轻叹，四双蛛眼在脸上完全显现出来，眼底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眼白，非人又可怖。

晏雪临眯起眼：“把妖丹放下。”

“放下？”漓丝歪头，笑容愈发扭曲，“可这是您亲手交给我的呀~您不是说…要我用它钓出阁里的叛徒吗？”

漓丝指尖一勾，数十道身影顿时从四面八方暗处中扑来！

晏雪临刚想抬手，却又猛地一顿，那些竟都是忘忧阁朝夕相处的侍从！一个个熟悉的面容，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蛛丝操控着，眼神空洞，招招直取要害。

柳重焰立马长剑出鞘，就在剑锋即将刺穿一名兔妖咽喉的刹那，手腕突然被狐尾缠住——

“别伤他们。”

晏雪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柳重焰剑尖一偏，只堪堪擦过兔妖耳尖，削落几缕绒毛。

少年转头，只见狐妖眼底熔金翻涌，那对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骇人。未等他开口，红衣已如流火掠向二楼栏杆！

“漓丝！”

晏雪临五指成爪，妖力在指尖凝成赤红刃光，直取蛛妖咽喉。漓丝却纹丝不动，唇边甚至勾起诡异的弧度。

“阁主舍得伤我？”

一道棕影突然从她身后窜出！金爪浑身缠满银丝，毛茸茸的耳朵无力耷拉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蒙着层雾，却以惊人的速度挡在漓丝面前。小豹妖利爪闪着寒光，直直迎向晏雪临的手腕——

“嗤！”

狐妖猛地收势，刃光在即将划破金爪脖颈时硬生生偏转，将旁边立柱劈出五道深痕。

木屑纷飞间，漓丝笑得开心：“您看，连您最疼的小家伙都护着我呢。”

柳重焰在楼下看得分明。那些被操控的妖怪虽然动作僵硬，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三个封他退路，两个专攻下盘，余下的全在干扰晏雪临。更棘手的是狐妖投鼠忌器，十成力使不出三成。

“阁主！”少年旋身劈开袭来的蛛丝，声音裹在刀光剑影里，“这样下去——”

“叮铃——”

清脆铃声骤然荡开，红衣狐妖一个凌空翻身，六条狐尾如屏风展开，足尖轻点高处栏杆。

他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三清铃，铃身刻满繁复符文，随着他手腕轻转，铃声如涟漪般在忘忧阁大厅扩散。

法铃振动，安魂宁神，神鬼咸钦。虽破不开傀儡术的根本，却让那些被操控的侍从动作齐齐一滞，空洞的眼神里短暂地闪过一丝挣扎。

漓丝脸色微变，指尖猛地一扯蛛丝，厉声道：“金爪！”

小豹妖浑身一颤，原本迷茫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身形如电，直扑晏雪临！

然而——

晏雪临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破绽，找到了。

他手腕一翻，三清铃悬空而起，赤红狐火缠绕其上，铃声与火焰交织，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直直撞向金爪眉心！

“嗤——”

缠绕在金爪身上的傀儡丝寸寸断裂，小豹妖浑身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却又因妖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昏迷。

晏雪临伸手一捞，将他轻轻安置在一旁，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再抬眼时，他目光直直刺向漓丝：

“漓丝。”

“你何时学会的傀儡术…？”

只瞬息之间，就把局势翻转彻底。

柳重焰这次也不惊讶了，这狐妖的法宝当真是无穷无尽也……几声铃声下来，那些傀儡侍从的行为都缓慢无比，不再咄咄逼人，少年好行动多了，便一个个把他们都打晕在地。

他抬头望向高处对峙的两妖，晏阁主他自然不用担心，只是那漓丝，手段果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

此刻的漓丝指尖微颤，四双漆黑蛛眼紧紧盯住晏雪临。

突然间，她似乎察觉到底下少年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瞥来一眼，还冷笑了一声。

——她在看我？柳重焰挑了挑眉。

“是，你当然不清楚我新习得了傀儡术……”女人缓缓说道。

“还得是毒术……阁主更熟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