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猛地扼住墨元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栏杆上——
“砰!”
木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元被掐得呼吸一滞,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刺耳:“对!就是这样!”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却亮得惊人,“这才是我想见的晏雪临——”
”耻辱必报、心狠手辣的忘忧阁阁主……未来的,妖界之王!”
晏雪临的金瞳在月光下森冷如刃,妖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墨元骨骼咯咯作响。
可下一秒,他忽然松开了手。
妖力骤然消散,夜风重新流动。
晏雪临后退一步,眼中的金色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墨元。”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什么,“你既然追随了我这么久,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知道。”
“你是真心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在装?”
这一问,像一盆冰水浇在墨元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他盯了晏雪临那么久。从有苏族的角落,到凌霄殿的云端,再追到这妖市深处的忘忧阁。他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狐妖——
可回忆如潮水涌来。
忘忧阁地下密室里,那些被晏雪临亲手封印的沾尽人命的仙门秘宝;
深夜时分,红衣狐妖独自为受伤的小妖疗伤,又让他们留在忘忧阁打下手;
甚至那些传闻中“被做成灯笼”的恶妖,无一不是手上沾满同族鲜血的刽子手。
墨元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酒还是汗。
长久的沉默。
露台下,妖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仿佛另一个世界。
“你醉了。”晏雪临轻声说。
墨元突然低笑,笑声嘶哑,像只受伤的野兽。
“好啊……好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六条尾巴无力地垂着,“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知道吗?”他一把抓起酒坛,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液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我没有你那么多复杂的心绪,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死。
他顿了一顿,才说:“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妖…他们临死前都说我疯了。”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晏雪临两侧,六条尾巴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但我觉得,墨元的气息喷在晏雪临耳畔,“你才是真疯的那个。”
“明明有能力报复所有人,却非要守着那可笑的'道'……”
晏雪临抬眸,对上他猩红的眼睛:“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夜风骤起,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气。
墨元慢慢直起身,尾巴一根根收回。他突然觉得很累,像是几百年的执念都被这一夜掏空了。
“晏雪临。”他转身背对着月光,声音沙哑,“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你的'道'根本不存在……”
“你会变成我这样吗?”
晏雪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苏族那个总是躲在角落、偷看着自己的小狐狸。
“不会。”他轻声道。
墨元肩膀微微一颤,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露台边缘,六条尾巴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还真想看看……”
“你能坚持到几时。”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露台上只剩晏雪临一人。
夜风掠过,吹散了墨元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唯有那杯未饮尽的酒还搁在案几上,杯壁凝着薄薄的水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晏雪临垂眸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那杯酒端起。他手腕悬在栏杆外,微微倾斜,酒液便流淌而下,在月光中划出一道细碎的银线。
“墨元。”他轻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空杯边缘,“酒若真有故事……那抢来的酒,就喝不出原来的味道。”
夜风骤起,卷起他垂落的发丝。
“就像你抢来的命,
也活不出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