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天狐……封…魔界…杀魔尊…天道……」
大片污渍侵染了书页,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词,纸张也泛黄脆裂,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柳重焰静静看着手中这本破旧古籍。
烛火在石室中摇曳,将他低垂的侧脸映得晦暗不明,残缺的文字像根根细针,扎进眼里,又钻进心里。
“烬雪……天狐?”
陌生的称号,似乎觉得不太顺口,又反反复复低低念了几遍。
“烬雪天狐……”
“烬雪…天狐。”
他喃喃自语着。
“…一点都不适合您啊,阁主。”
魔火“嗤”地从掌心窜起,舔上脆弱的纸张,古籍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捧灰烬,簌簌散落。
六日前。牡丹楼后厨。
面粉细末在空气中漂浮,灶台上的蒸笼正冒着滚滚白汽,甜香混着花香弥漫了整个空间。
柳重焰挽着袖子站在案板前,手上脸上都沾了面粉,第无数次地开口确认:
“月蕊姐……”
“只用这几样材料就够了吗?”
月蕊倚在门边悠闲地嗑着瓜子:“足够啦~”
“可是……”柳重焰低头看案板上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面粉、糖、水、一点点花蜜,几朵干净花瓣,“阁主那么挑剔,这点东西……”
“正因为他挑剔,才越简单越好呀。”月蕊走过来,探头看他揉的面团,“你放了多少糖?”
柳重焰抿抿唇:“您先前说,喜欢甜就多放,不喜欢就少放。”
“所以…?”
“……阁主喜欢吃甜。”少年闷闷道,又舀了一勺糖。
“不错不错。”
整个下午,后厨里都回荡着类似对话,柳重焰问得仔细,月蕊答得随意。直到那碟花糕从蒸笼里端出来,白白胖胖点缀着花瓣,冒着诱人甜香——
柳重焰盯着花糕,又拧起了眉。
“就这么简单?”
“做的不错嘛。”月蕊满意点头,“就这么简单!”
“砰!”
少年突然重重把碟子放在案板上,转过头:“月蕊姐,有什么诀窍就直说吧。这么普通的糕点,任谁都会做,阁主怎会念念不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值得他次次特意来您这儿讨?”
月蕊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
“柳小公子,你真是可爱。”她擦了擦笑出来的泪,神色认真起来,“重点不是技巧,也不是原料有多金贵……反而要越简单越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傍晚的风吹进来。
“你来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柳重焰沉默片刻:“您只告诉我大概的步骤,我就只能按着经验做了——阁主嗜甜,糖放得比较多,阁主讲究,造型上也要注意,颜色、大小都得仔细……”
“这就对了。”
月蕊转身,倚在窗边看他,惯常的笑意淡去了,反而是种复杂近乎哀伤的神情。
“柳小公子,你可知道这花糕的来历?”
柳重焰摇头。
“这是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古方。”月蕊轻轻道,目光飘向窗外远方。
“那时人间贫苦,没有很好的原料去制作精致的糕点。可信仰虔诚的人们,还是想尽办法,用最简单的面粉、一点点糖、自家院子里采的花,做出这一份点心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都是为了供奉他们心中的神仙。”
“供奉……”
“是啊。他们相信,只要心意到了,神仙就会收到。”月蕊看向少年,“所以这花糕,从来不是靠复杂手艺或珍贵材料取胜。只要你心中想着那个人做,带着诚心和惦念,什么味道都不重要——收到的人尝到的从来不是甜味,是那份心意。”
柳重焰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沾满面粉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剑,染过血,凝聚过魔气,也小心翼翼地捧过狐妖冰凉的手指。可现在,它们只是笨拙地学着揉面塑形,想做出能让那个人眼神柔软一点的点心。
低低叹息一声。
“果然如此吗?”
后来几日,没有再回忘忧阁。
他去了妖市最老的书铺,在积灰角落翻找、又拜访了年纪大得记不清岁月的老妖、还悄悄潜入仙界边缘几座废弃的藏书阁。
线索零零碎碎,像散落一地的珠子,需要很大的耐心才能慢慢串起来。
兜兜转转,又来到了那座毁掉引魂灯的破旧古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