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爪,去库房取两株宁神花,捣碎了送去春兰姑娘房中。”
“漓丝,叫人去把西厢客房收拾出来,让百大夫好生歇息,所需药材一概满足。”
“砚知白,今日阁内诸事还是暂由你代管,非紧要事不必报我。”
指令清晰落下,阁内众人领命而去。
晏雪临这才走向一直沉默靠在廊柱旁的月蕊。花妖楼主望着忙碌的众人,神色有些怔忡。
“你没受伤吧?”晏雪临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放低了些。
月蕊这才回神,抬眼看他:“不,我没事。倒是你——”
“无碍。”晏雪临打断她,笑了,“折腾这一趟,虽然狼狈,但也算没白跑,这回……可真是好好报复了一下玉衡,不是吗?”
月蕊唇角也牵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他在人间的声望,早一年不如一年了,香火凋零,庙宇破败。这次不惜与谒天司那等货色合作,也不过是穷途末路下的垂死挣扎罢了……”
“没有声望和香火支撑的神仙,就像无根之木。”晏雪临面上淡淡道,“靠着天庭那点微薄俸禄和过往积攒的老本,他撑不了多久的。”
月蕊看着他,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将话咽了回去。
她视线转向不远处,正低声吩咐三目鬼等手下善后的柳重焰。少年侧脸线条紧绷,指挥若定,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凛冽魔气,与这妖市阁楼的精致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了其中。
月蕊轻声开口:“那个人类少年,今日倒真让我开了眼界。”
晏雪临顺她目光望去,尾尖轻轻晃了晃,嗓音柔和下几分:“…我也是。”
他收回目光,对月蕊道:“你先在我这里歇一日吧,压压惊。牡丹楼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早已派了得力人手暗中守着,不会出事。”
月蕊点头:“多谢你,雪临。”她此刻也确实心力交瘁,需要缓一缓。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安置春兰和铃兰的房间走去了。
晏雪临目送她离开后,又转向正在一旁整理药箱的百大夫,言简意赅:“今日发生之事,关乎重大,还请大夫守口如瓶。”
“您不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百大夫抬起头,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此刻眼中却闪动着一股奇异而炽热的光,那是研究者面对难题时的专注与兴奋。
“那操控之术……尤其是那瓶我曾饮下的漆黑液体,我一定要调查清楚其成分与原理。”
晏雪临微微颔首:“如此甚好,那便请大夫暂时留在忘忧阁,一方面照料春兰和铃兰,另一方面,也好专心研究。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正合我意。”百大夫干脆应下。
晏雪临安排好这一切,才轻轻吁了口气,厅堂内的灯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下意识又去寻找远处那道身影。
似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狐妖的目光,柳重焰回过头来,隔着忙碌的人群,他三言两语快速交代完手下,便毫不犹豫地大步穿过厅堂,朝晏雪临走来。
他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停在晏雪临面前时,呼吸还有些急促。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晏雪临的手腕。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他声音低沉,是对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侍从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晏雪临略显苍白的脸,“我送阁主回房休息。”
晏雪临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挣开少年的手:“阿焰,我还有些事要……”
“有什么事比你的伤更重要?”柳重焰打断他。
不由分说的,他拉着他就往寝房的方向走,狐妖被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叹了口气,终究没再挣扎,任由少年带他离开喧嚣的前厅。
廊道里灯火幽静,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柳重焰一路沉默,只是握着晏雪临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仿佛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不见。
直到走进晏雪临那间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莲香的寝阁,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柳重焰才猛转过身,将狐妖按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榻边。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晏雪临身侧的榻沿,将人圈在自己和床榻之间。
晏雪临刚想开口,少年却突然皱了皱眉,猛然凑近。
湿热柔软的舌尖在瞬间舔舐过狐妖唇角——那里残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红血迹。
动作突兀又自然,不带丝毫狎昵,更像一头焦躁的幼兽在确认同伴的伤势,带着蛮横的急切与颤抖。
错位之下,如同一个灼热而仓促的吻,印在唇角。
晏雪临瞬间怔住,双眼睁大。
面前少年却似乎全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眼中只有那抹碍眼的血迹和待宣泄的情绪。舔舐的动作一触即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要的小事,他又抬起了头。
黑眸灼灼,几乎是逼视着:“现在,可以说了吗?”
晏雪临抬眼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那瞬间湿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角: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