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似乎是为着他说话,其实是在这一圈高层面前上眼药。要是他真的就这么认下,以后恐怕就要被贴上“冲动”“不服管”的标签。
尤其姚林娜还是他的直属上级,她这样说,其他人自然会信。
至于老伍么……看似骂他,但主要还是撇清关系,虽然大家默认他是老伍的人,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他自作主张,并非老伍授意,要给姚林娜使绊子。
能聚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根本和新闻理想没有关系。他们只是一群商人。
云星悬之前待的国外媒体商业化程度更甚,他也是在一次次的受挫、争吵和冲突里逐渐摸清楚了事情的本质。
在这个地方,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绝对的利益。
云星悬平静道:“新视界杂志已经连续亏本发行四个月,广告收入持续减少,传统发行渠道甚至无法cover给印厂付的印刷费用,更不用说人员工资,场地费用。如果再这样运行两个月就会停刊。然后我被新视扫地出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伍远帆闷闷地说:“你自然有去处。”
老伍还是想保他的。
“我没有去处了,”云星悬说,“新视聚焦已经有了更好的出镜记者。”
中央台出来的记者,年轻、甜美,而且健全。
老伍招他进来,学历、履历、外貌和专业素质都无可挑剔,最大的争议就是他的耳朵,戴着耳蜗和常人无异,可是万一呢?
这点毛病就是最大的把柄,所以他像是被扫垃圾一样扫到了边缘部门。
老伍不吭声了,云星悬继续说:“我简要介绍一下我的改版思路,新视界杂志最大的问题,就是定位不明。我看了近三年的所有稿件,都在追逐热点,但都是上个月的热点。”
姚林娜主管纸媒,也了解基本情况,点点头:“确实。”
“简而言之就是炒冷饭,还是隔夜的馊饭,”云星悬说,“杂志这种形式本身就不适合追逐热点,它的周期太长,反应迟钝……”
“所以?”姚林娜依旧笑着,“云主编是打算干脆钻进故纸堆里做文章吗?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文化杂志和考古杂志。”
“不,是面向未来的报道。”
“未……”
“它反应着当下深刻的结构性矛盾、人性的幽微之处、亦或是涉及到本质性的问题。立足当下,它有意义,即使过去十年、二十年,再次回望这次报道,它仍然有意义。”云星悬说,“我想做的是这样一种报道,新视界要做的就是这样一种杂志。”
寂静无声。
姚林娜的眼里闪过一丝激赏,又笑着掩盖过去:“说说你那个……鲁荣渔2682号。”
——
花了一下午整理今天采访所得,程梦冉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待到云星悬满脸疲惫地回来,她立即跟着进了主编的门。
云星悬看了眼外面:“门开着,别锁。”
这属于办公室礼仪,不管如何,一男一女共处一室,都不好锁门。
程梦冉只好压低声音:“云主编,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和李恪分手?”
云星悬灰蓝色的眼睛盯了她片刻,简短道:“不合。”
尺寸不合,又精力旺盛。一个星期搞得他心脏病都发了,再继续要死了。
程梦冉点点头。性格不合,那很正常。
云星悬也不愿意多谈,让她把人都叫进来。
他对自己的老弱病残孕组合宣布:“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说完,也不给他们选择的余地,直接说:“好消息,姚总监帮我们联系了一位采访对象,可以做一篇人物专访,程师姐,你和小周跟这个,后天去采访。下周出稿。”
程师姐接过他给的资料,听见他继续说:“坏消息,本来是再干两期停刊,现在是这期干不好,我们全部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