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戚研商将两本诗集合在一起,放在恒越手中,“看来得物归原主了。”
恒越的手心触及到粗粝的纸面,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此诗集乃江湖人人趋之若鹜之物,你们这般轻易,居然不要?”
江有晦眼角偷偷斜睨了戚研商一眼,抬起手冲着恒越摆了摆,突然猛地想起眼前人双目失明,看不见任何动作,又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您也知这诗集人人觊觎,我们两个小辈,若是拿着这烫手山芋,岂不是平白惹来杀身之祸,加倍危险?”
恒越闻言,轻轻摩挲着诗集的封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们若是对诗集里的玄机感兴趣,大可研究得透彻了再还我也不迟,我不急。”
似是话里有话,戚研商未能参透,上次恒越为了护住这册诗集,不惜出手伤人,手段狠厉,半点不留情面,可如今,却这般轻易地将诗集递到他们手中,甚至允许他们随意研究。
“前辈,你这般做法,莫非是想让我们先帮你解开诗集里的谜题,等我们毫无用处了,再将我们灭口吗?”戚研商目光落在恒越斑驳的脸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
话音刚落,恒越哈哈大笑。
她握着诗集缓缓起身,脚步有些缓慢,却异常稳健,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指尖在书架的格子上一一划过,精准地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将两本诗集一同塞了进去。
随后,她又转身,一步步走到身后的桌案旁,指尖摸索着拿起茶壶,缓缓倒了两杯茶,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出,落在瓷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端起两杯茶,准确的找回了两人的方位,慢慢走回来,将茶分别递到戚研商和江有晦手中,道:“姑娘多虑了,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戚研商自知刚才的话有些冒犯,不过她兀自觉着恒越是喜欢爽朗之人,既然自己已然拆穿了那层试探的面纱,接下来想问的事情,反倒会更加方便,不必再拐弯抹角。
“我们确实对这宝藏没什么兴趣,不过想问您一些事情。”戚研商抿了口茶,茶水入口先是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后,却生出一丝清甜,回甘悠长,显然是难得的好茶。
“你且说便是。”恒越道。
她在这偏僻之地隐居多年,鲜少能与人这般平静地对坐交谈,过往的来客,要么是为了诗集而来,被她赶了出去,要么是妄图强行抢夺,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般平和的氛围,于她而言,倒是难得。
“前辈,您知道我们在参加十二簪的选拔吧,这次的比试就是找李云山的真迹。”戚研商缓缓道,“我们在井底费尽周折找到的诗集,并非比试要求的真迹,而是被人刻意替换后放在那里的,晚辈斗胆,想请教前辈,您觉得,那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恒越将头偏向一边,烛火映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她的神情,屋内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闷。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一丝了然:“是为了引出我这一本?”
这倒是和戚研商想到一起去了,她接着问道:“前辈所言,与晚辈所想不谋而合。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为什么我一来到这里,您就主动拿出了您手中的这册诗集,莫非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
“我若是不主动将诗集拿出来,又怎么能顺利拿到你们手中的另一册?”恒越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冷厉。
戚研商忽然想起上次与恒越相遇时,恒越便提起自己手中藏有一册诗集,只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恒越怕是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这诗集,和十二簪的比试又有何关系?”戚研商接着问。
“你们来我这里之前,似乎是被人追杀吧?听见你们气息不稳,想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恒越没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疑问。
不等戚研商开口,江有晦抢答:“是啊是啊!我们先是遇到了梁敦,他拦着我们,说这十二簪的比试就是一场骗局,劝我们交出诗集,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有一个人突然冲了出来,出手极快,一下子就把梁敦给杀了……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们俩来不及多想,就一路狂奔,误打误撞跑到您这里来了。”
“那就对了。”恒越顿了顿,道,“这一关的设置,其实就是这个目的。”
戚研商看了江有晦一眼,然而江有晦也没能理解什么意思。
恒越察觉到两人的疑惑,解释道,“我隐居在此地,从来都不是秘密。参加十二簪选拔的,都是江湖上武功上等的好手。他们想要拿到诗集,却碍于身份和颜面,不便亲自前来抢夺我手中的诗集,便只能借着比试的名义,让你们这些比试者替他们出手,拿到诗集后,再想办法从你们手中夺走。”
他们?戚研商想起梁敦的话,虽然不知前两场比试的目的是什么,这第三场,应就是为了抢夺诗集而来。
那梁敦又是以何种身份参加的呢?
“前辈觉得梁敦是什么人?”戚研商问道,“他不像是抢诗集的,反而想是,来保护的……”
江有晦连忙附和,他抬手挠了挠头,笃定道:“梁敦我认识,怎么想也不会是妄图宝藏之人。”
恒越微微低头,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她的神情映照得模糊不清,片刻才道:“我虽不认识这个梁敦,但从你们的描述来看,此人的目的,倒是能猜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