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尖流沙,眼睛一闭一睁间,又一日到来。
御花园东隅遍植大片的红芍药,艳阳下,它们正肆意舒展自己的美丽,却不如园中争相斗艳的准新妃们耀眼。
因为今日,是她们入宫以来的第一次才艺考校。
以这遍地鲜妍的芍药宴为背景。
白玉长案按准嫔妃们的身份铺陈,最前面的位置经过皇帝特许,铺设白虎皮,依次往后,逐渐降级,最末端设荻草蒲团。
由尊贵到低贱,等级非常森严。
众新妃们别看平日吃住都在一起,看似一样,这一刻,却明晃晃的展露无疑。
没有谁愿意坐最末端,可大家却不得不在礼仪局掌事孙嬷嬷严厉森森的目光下,坐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周妹妹你看,她果然坐最前面。”有好事者凑到周知沅面前说。
周知沅看着最前方一身浅黄素锦宫装的女子,目光努力忽略被女子层叠宫装遮掩隐隐露出一角的白虎皮,酸溜溜道:“谁让她有一个丞相舅舅做靠山呢。”
她们谁人比的了?
“是啊,谁能比的了?”末席附近又有人凑了上来,“听说她即将被册封为贵妃呢。”
“你说什么?”周知沅与一众人都很惊讶。
要知道,自皇后薨逝后,皇宫中嫔妃无人不觊觎空出来的皇后之位,可明武帝大笔一挥,写下著名的悼念亡妻的《秋辞赋》,金口一开道:“从此以后,朕再无皇后。”
一句话,让嫔妃们转去竞争比皇后位份略低一等的皇贵妃、贵妃之位.
可嫔妃们争抢多年,无人能成,最后,竟是由这名声不显的李夕颜上位了?
这可不能吧?”周知沅更酸了,“她不过就一丞相远方外甥女而已,听说以前也是从无往来。”
难道就凭她那狐媚子的美貌?
“而且周妹妹,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又有人凑上来了,浓艳的香气在空中四处飞舞,周知沅以扇遮鼻凑了上去,“我听说那李小姐啊,她貌似和一位姓阮的商......”
“干什么干什么?”孙嬷嬷站在上首,看着后方聊得越来越起劲的准后妃们,皱眉喝道,“让你们进行才艺考校,可不是让你们像那些民间市井里的妇人一样长舌!”
严厉的话语瞬间击散周知沅一众人等。
风,静了。
独余芍药碗口大的花盘层叠翻滚,以及花丛间立着的十二驾孔雀尾羽屏风在烈阳下闪着靛蓝幽光。
新妃才艺考校在芍药花的簌簌声中有条不紊的开始。
一上午紧锣密鼓的结束,结局不出所料,阮正绚拔的头等。
在一众准新妃们艳羡的目光中,她淡定地接受孙嬷嬷的夸奖,也接受其他人的祝贺。
此时,芍药宴已步入尾声,随着孙嬷嬷等人的离去,众御妃们再不需时刻警醒自己的仪容,关系好的再次凑在一起,于推杯换盏间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毕竟,新妃考校结束,接下来谁要封什么妃,就该明晰了。
阮正绚无意凑这番热闹,正欲唤来菱枝走人,可起身间衣裙却不慎被人倒上酒液。
“啊,李姐姐,不好意思,我着实不知道你要起身,这才......”
周知沅佯装惊讶放下手中酒盏,执起手帕欲要擦阮正绚衣裙,被阮正绚一把握住手腕。
阮正绚幽黑的眼眸长久定在周知沅面上。
周知沅被阮正绚看得有些不适,明明平日是如花般娇艳倾城的女子,可不笑时,却无端有些渗人,让人不敢直视。
但这李夕颜也就是面对她们,面对孙嬷嬷,李夕颜可是笑得比谁都灿烂。
周知沅强忍着不适,在阮正绚哪怕说了句“不用”后,她依旧装作未闻,要擦阮正绚衣裙。
阮正绚依旧不肯,侧身避开。
围在周知沅身边的姐妹们为周知沅不平,“诶呀,李姐姐,周妹妹不过淋湿你的衣裳,想要给你擦干净,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啊,哪有你这样的道理?碰都不让周妹妹碰?”
“夕颜姐姐平日就是如此,从不和我们一道行事,也从不和我们一起嬉戏,却惯会讨孙嬷嬷的欢心,所以,周妹妹,你何必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人家可和丞相有着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怎么,众位妹妹能有?”
......
......
不知何时,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口诛笔伐着阮正绚,芍药宴开始转为另一场热闹。
“小姐。”远处,菱枝在原地干跺脚,十分焦急。
这些小姐们,平日就处处与她家小姐为难,现在,见她家小姐拔得头筹,这是又开始嫉妒了。
“既如此,”阮正绚突然高声打断众人,目光一一扫视过众人,落在周知沅脸上,“周妹妹,你就告诉我你想如何?”
僵持的空气突然开始流动。
周知沅委屈地攥紧手帕,“我能、我能如何呢?我不过是想和姐姐表达我的歉意罢了。”
“好,”阮正绚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你的歉意我收到,可以让我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