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为知刚下课回到办公室,就见安砚深端着一个大大的粗瓷碗走进来,直接放到了他桌上。
碗里是满满当当、橙红油亮、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是蒸熟的、拆好的蟹肉。旁边还配了一小碟姜醋。
山里不产蟹,这显然是有人特意从山外带来的稀罕物。
路为知愣住了,抬头看向安砚深。
安砚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碗蟹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作业:“王婶家女婿从县里带来的,送了不少。这些是给你的。”
路为知看着那碗细致拆好的、诱人无比的蟹肉,心里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了吧?王婶自己吃就好……”
“她吃过了。”安砚深打断他,目光扫过他那双只会拿笔弹琴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你就别客气了”的意味,“她说你城里的娃,爱吃这个。趁热吃。”
路为知还想说什么,安砚深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摆明了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路为知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冷硬侧脸,又看看眼前这碗显然是被人耐心拆解好的、满满都是心意的蟹肉,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渐渐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蘸了姜醋的蟹肉,送进嘴里。鲜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
安砚深依旧低着头在看文件,窗外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桌角那瓶桂花静静散发着甜香。
路为知犹豫了一下,端起碗,站起身,走到安砚深桌边。
安砚深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他。
路为知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因为嘴里还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安老师,你也尝尝?太多了,我吃不完。”
安砚深的目光落在碗里,又移回路为知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的眼睛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了文件,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另一双备用筷子,这是他的习惯,从碗里夹了一小撮蟹肉,蘸了点姜醋,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或客套。
“嗯。”他尝了尝,给出一个字的评价,算是回应了路为知的分享,然后便继续低头看文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流程。
路为知却一点也不觉得被敷衍。他端着碗,就站在安砚深的桌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碗鲜甜的蟹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比胃里更满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路为知细微的咀嚼声。桂花的甜香、蟹肉的鲜香、还有墨水和旧木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却格外和谐的氛围。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身影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路为知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甚至,可能会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