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一则消息在京城妇人之间流传。皇后娘娘的兄长郑国公收养了一位义女,日前已得圣人旨意,赐婚于太子殿下。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宫中为挑选太子妃费尽心思,原以为英国公府的史大姑娘最有可能,结果谁能想到竟让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郑国公养女得了便宜。
这些时日来,太子的婚事在有序推进,众人也越来越好奇这位郑国公养女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打败英国公府嫡女成为太子妃。
不过,等到太子大婚之日时,现场观礼的部分王室宗亲和高官重臣才发觉,那立在太子身侧受册封礼的女子不是别人,根本就是原平阳郡主楚氏!
这时众人终于意识到怀王没说谎,楚氏不仅没死,眼下竟还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太子妃!
不过此时,人家不再是平州楚氏出身,而是郑国公养女。
太子敢如此操作,说明宫里的几位对此皆是知情。这时候就算想翻旧账,不仅来不及,还有可能触怒圣人与太子。
宫里头说那是唐氏之女,就是唐氏之女,什么楚氏,可不要胡乱攀咬。
所谓成王败寇,即是如此。
而楚渺渺现在累得什么都不顾上了,原本的紧张与期待眼下全化作了典礼尽快结束的祈祷。
今日乃是她与魏祯的大婚,即便是她愿意同平日一样做简单装饰,礼制也不允许。
身上裹着层层礼服,行动受限缓慢倒也罢了,这倒是还能克服的,最让她难受的是装饰繁多富丽的高髻。
头好重,脖子快要被压塌了。出门前,刚刚完成装饰,身边一堆人吹捧“甚美”,美得恍若仙子下凡。呵,仙子下凡的时候,头上会堆砌这么多金簪凤钗,仿佛是在脑袋上造园子吗?
正在楚渺渺神魂游荡、胡思乱想之时,感觉身边的魏祯捣了捣她胳膊,示意她接旨谢恩。她这才慌慌张张地跪下接旨,说些感念皇恩浩荡的话。
伴随着内侍一声尖锐的“礼成——”,在庄重浑厚的鼓乐声中,身为主角的太子夫妇接受群臣跪拜之贺后,便在众人目光中施施然退场。乘上轿辇,往东宫去了。
在人前还能勉强装一装的楚渺渺,一踏入东宫就暴露本来面目。进了寝殿就摇摇晃晃地倒在榻上,脖子搭在了软枕上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见魏祯笑着向她走来,楚渺渺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问道:“头发现在能拆了吗?”
魏祯伸手将她拉起来:“当然可以了。初荷,来帮太子妃卸妆。”
初荷走进了内室,向太子夫妇盈盈一拜:“是。”
初荷是半月前从平州找回来的。
当初楚王府半夜大火,楚渺渺以性命相逼让初荷逃走。但初荷逃离王府后,一直没有离开平州,甚至在得知楚渺渺身亡后,她跟着魏祯安排葬棺的人马找到了楚渺渺的墓。
一口薄棺,一个土坑,就这样草草掩埋了郡主,初荷痛哭不已。待朝廷大军离开平州后,初荷用楚渺渺塞给自己的钱又找人为她重修坟墓。这才知道,下葬的是一口空棺。
郡主还活着!
初荷高兴得直哭,冷静了一会儿后意识到郡主还活着的消息必须保密,以防万一,这口空棺最好转移到别处去。于是她又找了个深山老林,将空坟移了过去。
这也是当时怀王的人跑到平州去找楚渺渺的墓,结果无功而返的原因。
楚氏一族伏罪后,初荷感觉安全了很多,就打算守在这里做点小生意,也好为郡主守墓。没想到一日竟遇上了太子派来寻她的人,吓得她还以为是要送她入京受刑的,结果竟是接她去京城与郡主相见的!
也是见了初荷,楚渺渺才知道她为自己守墓这事儿,感动得抱着初荷直哭。
楚渺渺在自己安全以后,就一直惦念着初荷,怕她一个人漂泊江湖过得辛苦,就想接她入京,在京中给她置一份小产业,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没想到初荷还是愿意做她的侍女,陪在她的身边。故而这一次,初荷也一同进宫,成为了她身边的掌事宫女。
妆台前的楚渺渺透过镜子看向正为自己卸下发饰的初荷,微微扬起唇角。
楚渺渺想,此时此刻的她,就是最幸福的。
换过常服又重新梳妆后,这对新人一同前往清元殿参加恭贺他们新婚的宴会。
席间笙歌燕舞,觥筹交错,气氛和乐,宾主尽欢。
王室宗亲,高官重臣一拨又一拨地向新人敬酒,魏祯酒量还好,不至于被灌得头昏脑涨。
楚渺渺已经不太行了,她以前做纨绔的时候虽然爱喝点小酒,但那只是为了装风流,真拼酒量的话她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阿祾,阿映,你们怎么跟不倒翁似的站不稳啊?”
当魏祾和江映月来敬酒,听见楚渺渺这么说,二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位太子妃已经醉懵了。
她俩放下酒杯,一人一边搀起楚渺渺往偏殿休息去了。初荷也要跟上,魏祾吩咐她赶紧去拿醒酒汤来。
扶着楚渺渺在榻上坐下,江映月看向魏祾:“醉成这样,我们的贺礼还要不要送啊?”
“贺礼?”楚渺渺耳朵一动,原本还眼皮子打架的双眸一下清亮了许多,“什么贺礼?”
江、魏二人疑惑地看向她:“这么快就清醒了?你真醉假醉啊。”
楚渺渺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头晕,意识是清醒的。你们要送我什么贺礼啊?”
魏祾从怀中取出了一册小本子,江映月则是警戒地望着四周生怕有人偷听偷看。
“小册子而已,你俩至于那么神秘——”
话还没说完,刚打开小册子扫了一眼的楚渺渺“啪”得一下迅速合上。面颊上原本因酒醉而染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