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魏祯发现,比起才子佳人的故事,楚渺渺更喜欢神神鬼鬼的故事。他甚至边看边琢磨楚渺渺看这么多神鬼故事会不会做噩梦。
虽然这些故事相对粗糙,题材也不怎么符合魏祯的兴趣。但在看这些话本时,会让魏祯产生一种楚渺渺在给他讲故事的错觉,便让他很难再放下,反而越看越觉得有意趣。
就像楚渺渺在这里陪着他。
在等待中度过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某个晴朗天气里,东宫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彼时,魏祯正坐在东宫后院池塘旁的八角亭中,开始阅读第十九遍《怨鬼集》。
直到家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通报圣人和皇后驾临时,魏祯才放下手中的书册,淡定地整理好仪容去迎接圣驾。
魏祯最先见到的是冲他挥手的皇后。
此时皇后的身子也越发重了,行动也颇有些缓慢。圣人亲自扶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见此情景,魏祯的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艳羡。
圣人对皇后的深情,举国皆知。圣人对这位心智只有八九岁的皇后不仅百般疼惜,甚至为她顶住朝臣压力不纳后宫。在有人指责皇后身为国母却无法诞育子嗣时,圣人又从旁支过继子嗣,堵住悠悠之口。
帝王之家,一生一世一双人最是难得。
而这也正是他对自己和楚渺渺未来的期盼。
如果顺利的话,也许有一天他与渺渺也是如此情深恩爱。
待至正殿后,圣人扶着皇后坐下,屏退殿内所有侍从,魏祯立于堂下,等待圣人问话。
皇后笑眯眯地看着魏祯,张口就是:“阿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圣人一声清咳打断了,他笑盈盈地看着皇后:“阿然,你来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皇后立马捂住了嘴,用眼神表示接下来她不会再说一句话。
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魏祯,唇边的笑意渐渐褪去。
“怀王这次彻底出局了。”圣人淡淡道,“眼下对你来说唯一构成威胁的应该就只有这个孩子了吧。”
圣人的眼光扫过皇后滚圆的腹部,再看向魏祯的目光也变得危险起来。
魏祯听出圣人语气中的阴郁,跪地正色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等想法!儿臣既入圣人一脉,即为父皇之子,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儿臣的手足。儿臣怎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呢?儿臣本是想用更温和的方式让怀王认清现实,主动推出,谁料他竟逼我至此,儿臣无法,只得如此反击。”
“肃王、怀王都已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现在朝堂之中再无人可制衡你了。这个局面,你可满意?”
“父皇言重了,儿臣不敢。”
圣人不言,只静静看着眼前的矜贵青年。
其实,他和皇后一样,喜欢这个孩子的原因就在于他俩是很相像的。
这种相像,不是外貌,而是处境。
皇后看出了魏祯的孤独,他看出了魏祯的果断与狠心。
当年第一批入宫的嗣子谋害皇后被拘禁起来时,是魏祯站出来找到主谋,救下了自己一命,这番果决与聪颖是其他嗣子所不具备的。
后来第二批嗣子入宫,魏祯又一次在几番斗争中脱颖而出,只有聪慧而没有狠心,那是做不到的。
他和魏祯一样,从小生活在人心的险恶之中。如果没有这份狠心,别说做皇帝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所以他欣赏魏祯,也愿意尽心去培养他。哪怕肃王和怀王也一样出色,可他最看重的还是魏祯。
这毕竟是他亲手栽培出来的人啊。
只是没想到,魏祯有着与他相似的狠心,也有一颗与他相同的痴心。
在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的时候,都没想过放弃楚渺渺。
圣人思及此,不由握住了身旁皇后的手,迎上她略带疑惑的清澈双目。
人的感情真是不讲理得很啊。
“魏祯。”圣人缓缓出声,声音中难得透出了无奈与妥协,“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