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话说太重了吗?”
虽然视野中所见只有江映月模糊的轮廓,但楚渺渺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小心和歉意。
楚渺渺笑了,她接过帕子拭去泪水,江映月和魏祾的身形这才清晰起来。
“江映月,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的时候很讨厌。”
江映月歉然一笑:“可能有人会说吧,但当面指出来的目前只有你而已。”
听得楚渺渺这样说,魏祾不赞同地看向她。但见楚渺渺眼圈泛红,盈盈的泪水再次涌起,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映月则是紧抿着唇瓣,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去伸过手去将楚渺渺轻轻揽入怀中。楚渺渺没有拒绝,顺势伏在江映月的肩头,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呜咽。
楚渺渺真的太累了。
从出事的那天起,她就紧绷着一根弦。不,或许是在那之前,在得知父亲意图反叛朝廷的那天开始,她的心始终高悬着几乎没有放松过。她时刻能感觉到高悬在头顶的利剑,却不知何时才会真正落下。
在这煎熬的过程中,既发生了意料中的事,也出现了状况外的情势。
楚渺渺总也想不到,魏祯会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变数。
她该相信魏祯吗?她可以相信魏祯吗?
轻轻的呜咽之声在纷乱的思绪之下渐渐放大,直至变为嚎啕之声。
楚渺渺连日来的恐惧和不安伴随着泪水倾泄而出,被迫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宣泄。
原先进进出出的侍女们早已被屏退,小院中重新归至安静,惟有楚渺渺的哭声回荡其中。
其余二人谁也没有说话,魏祾静坐一旁,摩挲着茶盏,低垂的眉眼掩去眼底的怜悯。江映月轻抚着楚渺渺,眸光盈盈,盛满了怜惜。
*
得知今日长秋宫中太后威逼楚渺渺反而使皇后受了惊吓,圣人暂且放下手边的公事忙向长秋宫而去。直到见了皇后,又得太医告知无碍,圣人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守候在旁的太后也松了一口气,自责道:“也是我太急了些,一心想着最好今日能做个了断,便忘了皇后一向胆小。”
太后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多了心疼和无奈:“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就那般护着一个罪臣之女。”
皇后瞄了圣人一眼,朱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赌气,也像是有点小委屈。
圣人叹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把皇后惯得有些不像话了。
太后又谈论了一番今日之事后就离开了,圣人屏退了众宫人,殿内就只剩下了帝后二人。
“阿然。”
圣人轻轻一笑,唤起了皇后的闺名。不同于平时温柔的轻唤,颇为严肃。
与圣人相知相伴这么多年,饶是皇后再不通人情,此时也能感觉到圣人生气了。
“楚渺渺就那么好吗?你为她又是忤逆太后,又是不顾自己怀着孩子非要护着她。”
皇后被圣人问得有些垂头丧气,垂下眼:“可是渺渺不是坏人。而且,她要是死了,阿祯会很伤心。我不想让阿祯伤心。”
圣人无声一叹,心道皇后心思单纯,只顾着魏祯的心情,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了。
“那你冲到太后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母后才不会伤害我呢。”皇后反驳道。
“可如果今天真的有什么意外呢?”
圣人在皇后身边坐下,自然地抚上她的手背,深深地注视着她的双眸,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你光想着楚渺渺死了魏祯会伤心,为什么不能多想一想你要是出事,我会不会伤心着急呢?”
圣人的话让皇后心里生出了几分愧疚,充满歉意道:“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我希望你这样不顾自己也不顾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皇后认真点头,圣人犹嫌不够,硬是要皇后与他拉钩才罢。方才稍显紧张的氛围放松了下来,皇后被圣人这番难得的孩子气举动逗得直笑,圣人也只是宠溺一笑,自己抓住皇后的手勾住了小拇指,算是让她做了保证。
“阿瑾。”
二人一番笑闹之后,皇后按住了圣人的肩头,忽闪着明亮的双眸认真专注地看着他,温声细语道:“你帮帮阿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