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结束后,许沉星回来时的表情让昭阳决定不再追问。
他们沉默地喝完了啤酒,许沉星突然说:“下周化学竞赛决赛,准备好了吗?”
“还行。”昭阳点点头,“不过你为什么参加?你对奖项似乎没兴趣。”
许沉星望着海面:“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好好使用这颗心脏。”
周昭阳心头一震。
果然,校医的猜测是对的。
但没等他追问,许沉星已经站起来:“该回去了。”
回程比来时安静许多。
翻回校园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操场,突然一道手电光照了过来。
“谁在那里!”保安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许沉星反应极快,一把拉住昭阳躲进旁边的灌木丛。
两人紧贴着蹲在狭小的空间里,昭阳能清晰地感受到许沉星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
保安的手电光在附近扫了几圈,最终远去。
“安全了。”许沉星低声说,却并没有立即移动。
在极近的距离里,周昭阳注意到眼前的人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额角的疤痕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某种奇特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流动,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最终是他先移开视线:“我们...该回去了。”
许沉星点点头,两人各自回到宿舍。
周昭阳躺在床上,心跳依然没有恢复正常。
他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新短信:“谢谢今晚。周末有空吗?我想去海边看日出。——Xcx”
周昭阳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回复道:“好啊。不过这次别找借口说猫需要看日出。”
对方很快回复:“白手套说它想看渔船的影子。”
少年笑了,将手机放在胸前。窗外,第一缕阳光已经照了进来。
化学竞赛初赛当天,礼堂里坐满了参赛学生。
周昭阳和许沉星被安排在第三排中间位置。
许沉星今天反常地没戴棒球帽,额角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引来周围几人好奇的目光。
“紧张?”周昭阳小声问。
许沉星摇摇头,但对方还是察觉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快得不同寻常。
试卷发下来后,两人迅速进入状态。
周昭阳负责计算和理论部分,许沉星则专注于药物化学相关的题目。
他们默契地交换着草稿纸,偶尔用眼神沟通,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一题是设计一种新型止痛药的合成路径,恰好是周昭阳最擅长的领域。
他全神贯注地写着方案,甚至没注意到许沉星正注视着他,眼神复杂而柔软。
交卷后,周昭阳长舒一口气:“应该没问题。”
许沉星罕见地笑了:“肯定能晋级。”
这个笑容让昭阳一时语塞。
没有棒球帽的遮掩,许沉星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许多,那道疤痕也不再显得狰狞,反而成了他表情的一部分,随着笑容微微上扬。
“周末的海边,”昭阳突然说,“我查了天气预报,晴天。”
许沉星点点头,刚要说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许沉星。”
周昭阳转头,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上。
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右手无名指上的蛇杖图案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许沉星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父亲。”
“出来。”男人简短地说,甚至没看周昭阳一眼。
许沉星跟着父亲走出礼堂。
犹豫了一下,周昭阳还是悄悄跟到门边。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那个男人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而许沉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爷爷的治疗费我不会再付!”许教授的声音突然提高,“那个老糊涂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那是你的过错!”许沉星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篡改了临床试验数据!爷爷只是说出了真相!”
“闭嘴!”许教授猛地抬手,许沉星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昭阳心头一紧。
“别忘了是谁给你这颗心脏!没有我,你早就——”
“死了?”许沉星冷笑,“有时候我觉得那可能更好。”
许教授的脸色变得铁青:“参加完决赛就给我转学回来。别再浪费时间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混在一起。”
他转身离去,留下许沉星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周昭阳迅速退回座位,心跳如鼓。
几分钟后,许沉星回来了,脸色苍白如纸。
“没事吧?”昭阳轻声问。
许沉星摇摇头,突然说:“你决赛一定要赢。”
“我们。”昭阳纠正道,“我们会一起赢。”
许沉星看着他,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让他心头一颤:“对,我们一起。”
一周后,初赛结果公布,他们顺利晋级决赛。
周昭阳兴奋地拍着许沉星的背:“我就知道!决赛在下个月,我们有足够时间准备!”
许沉星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黯淡。
周昭阳想起那天他与父亲的对话,犹豫了一下:“周末还去海边吗?”
“当然。”许沉星的声音轻但坚定,“我答应过白手套了。”
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周昭阳突然很期待那个海边日出,不仅仅是为了风景,更是为了身边这个谜一样的男孩——那个在素描本里画满他侧脸的许沉星,那个为流浪猫滴眼药水的许沉星,那个额角有疤却依然倔强地摘下帽子的许沉星。
也许,昭阳想,有些谜题不需要急于解开。
有些答案,会像潮水一样,在适当的时候自己涌上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