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星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不需要。”
“那个疤痕,”昭阳深吸一口气,“是缝合得很专业,但愈合情况不太好。你应该用些硅酮凝胶,避免增生。”
许沉星终于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周昭阳读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的不少。”许沉星轻声说。
“我妈妈...住院很久。”周昭阳简短地回答。
他们对视了一秒,某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在雨声中传递。
然后许沉星转身离去,黑色伞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少年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侧袋——那里装着他从校医室借来的《创伤护理手册》。
明天,他得记得还回去。
第二天午休,周昭阳来到校医室。王校医正在整理药柜,头也不回地说:“感冒药在左边柜子,自己拿登记表。”
“我是来还书的。”周昭阳将手册放在桌上,“谢谢您。”
王校医转过身,推了推老花镜:“哦,昭阳啊。怎么,对医学感兴趣了?”
“随便看看。”周昭阳犹豫了一下,“王医生,您知道...硅酮凝胶对疤痕修复真的有效吗?”
老校医眼睛一亮:“当然!特别是术后疤痕。怎么,你受伤了?”
“不是...是一个朋友。”昭阳含糊其辞,“骑车摔的,缝合处有些增生。”
王校医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管:“拿去吧。告诉他每天涂两次,按摩一分钟。”他顿了顿,“不过奇怪,你那个转学生朋友上周刚从我这儿拿过同样的药。"
周昭阳心头一跳:“许沉星?”
“对,就是那个总戴着帽子的男孩。”王校医摇摇头,“每月固定来拿药,止痛片、抗焦虑的,还有心脏方面的...那孩子身体差得很,也不知道家长怎么想的,不好好给他治疗。”
周昭阳握紧药管,想起许沉星苍白的脸色和偶尔突然按住左胸的习惯动作。“他...有心脏病?”
“这我不能说。”王校医突然警觉,“病人隐私。你替我把药带给他就行。”
离开校医室,周昭阳的大脑飞速运转。许沉星的心脏问题、额角的疤痕、医院的爷爷、药物化学的专长...这些碎片像是一个拼图,但他还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
回到教室,许沉星的座位空着。
周昭阳将药管和一张纸条塞进他的课桌:“试试这个。比你现在用的应该更有效。——Zzy”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许沉星才匆匆赶到。
他看了周昭阳的方向一眼,轻轻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全神贯注地听讲,仿佛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周昭阳注意到,整整一节课,许沉星的右手始终放在课桌里,手指摩挲着那管药膏,像是触摸某种珍贵的信物。
放学后的化学实验室,两人继续为竞赛准备。
今天的实验涉及一种新型止痛药的合成,周昭阳格外认真——这是他最感兴趣的领域。
“根据论文,这个化合物比传统止痛药副作用小很多。”昭少年调整着加热器温度,“如果能简化合成步骤,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四十。”
许沉星正在称量试剂,闻言抬头:“你对止痛药很有研究。”
“我妈妈...长期服用。”昭阳简短地说,“最后是因为肝衰竭。”
许沉星的手抖了一下,少许粉末洒在台面上。
“抱歉。”
“没关系。”周昭阳摇摇头,“你呢?为什么对药物化学这么了解?不只是因为父亲是医生吧?”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通风橱的嗡嗡声填补着空白。
许沉星盯着手中的试剂,良久才开口:“我爷爷...是药理学家。他...出了些意外。”
“在医院的那个?”
许沉星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医疗事故。他研发的新药...出了问题。”
周昭阳屏住呼吸。
这是许沉星第一次主动透露关于自己的信息。
“所以你父亲...”
“他当时是临床负责人。”许沉星突然打断,将称好的试剂推到昭阳面前,“温度到了,该加催化剂了。”
话题被生硬地切断,但周昭阳已经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信息。
他小心地加入催化剂,液体立刻由无色变为淡蓝。
“漂亮。”许沉星轻声赞叹,专业态度盖过了刚才的情绪波动,“颜色很纯。”
周昭阳微笑:“合作愉快,搭档。”
许沉星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满意。
这个笑容如此自然,与他一贯的冷漠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没有棒球帽的遮掩,昭阳能清晰地看到那道额角的疤痕——它依然狰狞,但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在实验台上,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崭新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