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襄略略低头,“当政四年,我没一天清闲自在。别人不清楚,地鼠总该清楚,我的志向到底是什么。总统这个位置安立奎觊觎,我便给他,看他能坐多久。”
地鼠张开嘴,她还想说什么,想挽留,想辩解,想叱骂——
盛襄抽出小腿。
皮鞋头重重踢在少女消瘦的肩头。
“你要逃跑吗!?”在阳光下,地鼠发出低吼。刺眼的光线灼烧着她的皮肤,却比不上心中的灼痛。
“今天一旦离境,就会被认定畏罪潜逃,再也回不了头了!”
盛襄停顿了一秒。
只是一秒。
他转身,向舷梯走去。
人生短短,转身即是诀别。
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地鼠跪在地上不停地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你看她像不像一只被抛弃的狗。”沃尔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瞥了一眼盛襄怀中蜷缩的小白野狗,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不听话的那只狗,干脆杀了吧。”
紧接着,沃尔夫举枪射击,速度之快仿佛杀人是比打个喷嚏还要简单的事。
砰——
周遭的士兵全都惊呆了,位高权重的内阁秘书,竟然就在几分钟内被总统判下死刑!
拉胡尔胆子最大,他不由自主地大喊,期待盛襄给出合理的解释:“总统阁下!”
在所有人眼中,沃尔夫枪杀上级,只有是他下达命令。
盛襄的身体晃了晃,以为自己会摔倒,可是并没有,他仍旧站得笔挺。
太阳用独眼瞪人,让他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血液倒流。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盛襄清了清嗓子,“地鼠也背叛了我。”
他义无反顾地走进机舱。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新的灾厄诞生了。
-
汽油船的轰鸣声,像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头气势昂昂地在牌桌上指点江山。
月光下一艘旧船,甲板上一把躺椅,躺着一位少年,做着摇曳的梦。
梦里他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一切人类用来感知的器官,他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寂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直到寂静被鸣枪声打碎,少年缓缓睁眼。
“小主顾,是海盗啊!”水手冲过来告诉他,“挂了白旗,我们被盯上了!”
随后又自顾自念叨:“那船看着好价钱。经济已经差到连大海盗都要走薄利多劫路线了吗?”
少年没有离开躺椅。他倒是不怕打劫,这次押送的货物体积小,貌不惊人,就算上船,也搜不出什么。
海盗船停在了船边,木板搭上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群身影跃上小船,为首的是个红胡子,他咧嘴笑着,露出镶金的门牙。
“别害怕,识相的就留下辛苦费。”他的声音粗哑,“前面就是海沟辐射区了,不熟悉洋流情况的船只进去必死。改道而行吧,爷爷我是来救命的!"
水手看向躺椅上的少年。红胡子也看过去,挑了挑眉:“让个毛头小子做决定?”
少年慢慢站起身:“不给,不改。”
“嘿!你出门前老妈没教过你礼貌?”
少年动了。
拳头精准地砸在红胡子的下巴上。咔嚓一声,那颗镶金的门牙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大海。
见状其他海盗围上来,少年从腰间抽出一把蝴蝶刀。刀身在指间翻飞,如银蝶在夜色中起舞。
不到一分钟,三个海盗倒地。红胡子手里抓着一把胡子渣,呆住了。少年站在他面前,刀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放下刀!”
一个身影跃上甲板——红衣脏辫,左腿竟是金属制品。女人的眼睛亮如琥珀,带着掠食者的危险。
“船长!”海盗们齐声喊道。
女海盗没有用枪,而是选择拔出腰间的弯刀,露出了十足兴奋的表情。
黑暗中,两人对峙了两秒。
然后,同时出手!
刀与刀的碰撞迸发出火花,照亮了他们的面孔。女海盗长刀嚯嚯,力量惊人,金属左腿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少年的速度更快,黑夜于他犹如白昼,蝴蝶刀在她的防御中寻找缝隙。
他们从船舱打到甲板,木板裂开,绳索断裂。最后,少年一个回旋,双刀相碰,蝴蝶刀“噌”地一下飞出去半截。
“认输了吧?”女海盗骄傲道,“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谁知,少年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海盗身后。
海盗慌忙转身,手中的刀已然被对方卸下。
就在这时,她看到月光完整地照在少年的脸上。
银色的短发与月光同尘,无机质的金瞳如融化的黄金。那是一张不太像是会在现实中出现的面孔。
女海盗愣住了。
她后退半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
话说了半截,一个东方女人小步跑来,她的气质像是养在豪宅中喜好插花茶艺的小姐,却穿着与海盗一样的粗布衣服。她挤到女海盗身前,伸出一只手,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小兄弟,幸会。她是火珊瑚号船长美杜纱,我是行商织田葵。请放心,我们不……”她斟酌。
“不只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