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看着他,继续道:“世上总有狼心狗肺之人,她辜负你的善意,是她的过错,那并不是因为你的善意本身可笑。若是你的善全是演出来的,那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虚情假意三年之久,你大可在我发现不对劲是就杀我祭阵,助你成煞功成。”
她直直望入陈思吟那双被恨意浸染而又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杀我的,可你没有。”
“若你的温情全是演出来的,刚才又怎会想要停下阵法救我?”文靖看着他,低低笑了起来。
“……闭嘴,不是这样的……”陈思吟恼羞成怒,他想要反驳文靖,却一时之间寻不出反驳的话语,毕竟他确实不想要文靖死。他死死盯着文靖那张苍白痛苦隐忍的脸,抱着文靖身体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还未被文靖转移的怨气又开始波动起来。
“文靖,我……我不想杀你,不想你走,我……”陈思吟话说的艰难,语序颠三倒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我在这里呆了很多年,这里面很空,很静,还很黑……一切都很无聊,他们俯首称臣,贪生怕死求我别杀他们,我没理。我用怨气造了个陈府,但是我也不喜欢待在这里……一切都无聊透顶索然无味极了……”
“直到你的出现……你与这里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陈思吟已经玩了这个游戏很多年,玩到他也觉得无聊透顶。
他变成厉鬼后,身体上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是附着着他的魂魄,像是一种恶毒的烙印。
厉鬼是没有感情的,魂魄上的剧痛催生着怨念,他只能靠着杀戮去短暂地压制那痛苦。
他死而复生后,便慢慢报复了所有人,把他们一点点折磨,看他们像老鼠一样瑟缩逃跑。
在他的世界里,世上只有死人才是不会骗人的,也只有死人不会背叛自己。
所以,他肆意地释放着怨气,任由怨念吞噬生魂滋生壮大。
那样的生活过了许久,他也成了婴儿止啼的魔头,所到之处,鲜血淋漓。
直到有一天,一个白胡子的老头,自称归元,不怕死地找上他,递给他一枚玉佩。
尽管过去了漫长的时间,陈思吟做人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是他仍旧认得这枚玉佩。
莹润的白玉,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仿佛会流动的白云。
他认得这枚玉佩,这是陈余给他的流云佩。
只是这枚玉佩,在他被锦心和妙玉抛尸山崖时就已随着他的肉身,消失在了汹涌的河水里,再也没了踪迹。
此时再见,陈思吟居然觉得幻如隔世。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沉着脸问那个白胡子道士归元。
归元没有回答,只是道:“收手吧,陈余不会希望你变成如此的。”
陈思吟捏着玉佩,冷笑一声,怨念一动,那道士便瞬间消散,那是一道分身。
陈思吟沉默着盯着手中的流云佩,在大殿里站了许久,久到翻滚的黑雾把他慢慢吞没。
陈思吟依旧没有理智,他任由黑雾肆意在他的身体里横行,带来根据充足的怨念。
那枚流云佩被他挂在腰上,他觉得你道士可笑,一枚玉佩居然就想牵制他,尽管陈思吟不认为自己会被玉佩影响,但是他看到流云佩总是会想到道士说的那句话。
他忽然就开始厌烦了,厌烦那无止境的杀戮,厌烦那如影随形的剧痛。
他已经报复了所有伤害过他,背叛过他的人,他慢慢折磨他们,让他们如狗一般没有尊严,他似乎应该满意。
但是他坐在无尽的寂寥里,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他,他突然不知道干嘛了。
九煞阵也只是一个他消遣无聊的方式而已。
那些人闻他色变,打听到了他折磨林知静的手段,就一个一个给他供奉着新娘,他们放干了新娘的血,把她们的魂魄献祭给他。
陈思吟欣然接受,他用怨念幻化出另一个世界,在哪里一切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他是厉鬼,当然听说过九煞阵,他想,成煞,那也许不错。
他分出自己的一丝鬼气,幻化出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傀儡,把人放在陈府,看着他一遍一遍与那些新娘成婚,然后他在新婚时把新娘杀了,把她们的魂魄投入阵法中。
那些新娘被送进来时就被怨气修改了记忆,她们只会认为自己就是林知静。
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他重复了八次,离成煞也只剩最后一步了。
在第九次时,他如往常一样走进婚房,穿着大红喜服,等待着一场杀戮,可还未等他有所行动,那新娘便一把掀开了盖头,一脸惊讶茫然地看着他。
陈思吟突然来了些兴趣,他有些好奇这个新娘为何没有被消除记忆,所以他没有立即杀了她,他把她放在了陈府里,和他用鬼气幻化出来的傀儡一起。
可是令陈思吟很失望,自新婚之夜后,那个新娘就变得毫无生气,跟他的傀儡一模一样,他再也没有看到过新婚之夜那个表情,那个新娘扮演起了林知静,在陈府当起了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