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文靖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白团,压下心中疑虑,面色沉重地朝外面走。
四处都是穿梭的魂体,密密麻麻,宛若一场盛大的聚会。
文靖有股直觉,她快步朝前走。
渐渐地,她脚步慢了下来,站定,用一双杏眸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影。
嘴唇嗫嚅许久,久久无言。
陈思吟站在门口处,身着黑袍,仿佛与黑夜融在了一处,平日打理得一丝不苟都长发无所拘束地垂在脑后,随着呼呼炸耳的乱风飘飞,他的身后是可以吞噬人的黑雾,雾中人影挣扎,万鬼齐嚎,凄厉嘲哳。
文靖的目光缓缓上移,轻轻扫过他青白的脖子,又默默移开,最后停在他血红的眸子上,那双眸子仿佛下一刻就会泣血。
他神情似讥诮,嘴角勾着凉薄的笑意,略带玩味地注视着文靖,似乎想观察文靖的反应。
全无平日大少爷的端庄,只有属于恶鬼的怪诞,偏执,与疯狂。
刚刚那些横冲直撞的白团,此刻却自动远离了这里,这是万物察觉危险而趋利避害的本能。
世界在文靖的身后一寸一寸崩解,陈思吟身后的黑雾慢慢幻化,仿佛狰狞的大口,迫不及待想要吞人消解。
毫无准备,陈府在顷刻间消失。
黑暗在包裹着天地,没有了遮蔽的院府高墙,文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宛如炼狱般的场景不断蔓延,鬼魅哭嚎刺耳,到处是尸山血海。
文靖看着前面那个鬼气冲天,十足十恶鬼模样的男人,那个双目鲜红,神情讥消残酷的挺拔男人,悲凉下,竟感心中一片平静,无惧,无悔。
啊,不,可能有一点后悔吧。
此时的她只想冲上去,抱一抱他,轻声的问一声:陈思吟,你,痛不痛啊?
但是她想到了幻境里的残忍画面,她又一句话也问不出了。
她想,怎么可能不疼呢?
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血夜染红了衣裳,怎么会不疼呢?
被人划烂了脸,疤痕纵横交错,怎么会不疼呢?
因为中毒错失科考,辜负了殷切期望,怎么不会疼呢?
……
所以啊……
陈思吟,你怎么会不疼呢?
文靖动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带着从未有过的决心。
她感觉得到你股黑雾肆无忌惮地刮扫着她的脸颊,很冰很凉,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但是文靖没有停。
她看着陈思吟,想着陈思吟,向着陈思吟走去,占据心头的,居然不是为自己的结局的担忧,不是对炼狱的害怕,而是连她都为之心惊的心疼。
疼到她鼻头发酸,疼到她双眼发胀,她逆着阻挡她脚步的黑雾,义无反顾地向着恶鬼走去。
终于,她站在了陈思吟面前,煞白的小脸上扯住了一个笑,语气稀松平常,仿佛陈思吟还是陈少爷,而不是恶鬼,她道:“你回来了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说完,未等陈思吟有所反应,便一头扑进了陈思吟胸膛里,她滚烫的身体贴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听着那寂寥无声的胸膛,睁着发胀的眼,不发一言。
“文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
头顶响起一道薄凉又显怪异的声音,炸在文靖耳边,文靖闷着声道:“知道呀,抱你。”
“那你知道我……”
“知道,不是人。”
“……”
文靖反问:“那咋了?”
陈思吟轻轻笑了,蓦地声音一收,凉凉危险道:“那你这是找死?”
文靖也笑,她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上心的笑:“是啊,所以陈思吟,你要杀了我吗?”
陈思吟轻哼一声,没有感情道:“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文靖蹭蹭他的胸口,毛茸茸的头发扎进他的领口,陈思吟静了一瞬,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人给推远了。
文靖退出他的怀抱,抖了抖发皱的衣袖,抬眸看她道:“所以,陈思吟,你敢吗?”
“呵呵呵呵……”陈思吟殷红的唇瓣微启,泄出一串带着嘲意的怪笑,红眸冰凉,道:“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话音刚落,文靖就被一直黑雾裹了起来,密不透风,她宛若置身极寒之地,耳边是鬼魅的怪笑蛊惑,凄厉哭喊,文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疼,身体被猛烈地撕扯着。
陈思吟抱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