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飞快地盘算,工作上并无交集,生活里更是泾渭分明,总不至于是借钱吧?这个念头一闪就被她自己否了,绝山珏怎么看都不像会为这个开口的人。
她正暗自琢磨,就听见对面的人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他目光落在氤氲着热气的茶汤上,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之前……偶然看到你在节目里提到,家里也在催婚。好像……也挺困扰的?”
节目?
明景阳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了,前阵子她受邀去一档婚恋观察类节目当了几期飞行嘉宾,录制间隙,大家聊起各自被催婚的经历,她确实跟着吐槽了几句家里的念叨。可绝山珏怎么会看那种节目?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绝山珏穿着挺括西装,在法庭上逻辑严密地陈词,或是伏案审阅厚厚卷宗的画面,再对比一下节目里粉红泡泡满天飞、嘉宾们哭哭笑笑的情景,这两者之间的反差实在有点大。
明景阳倒不觉得那节目有什么不好,只是单纯觉得,这和他一贯沉稳持重的画风不太搭界。
但他偏偏就看了,还记住了。
明景阳压下心头的讶异,笑了笑,语气轻松:“啊,那个啊,就是录节目随口聊聊,没想到你还看了。”她顿了顿,杏眼眨了眨,带着点探究望向他,“所以……?”
她心里大致已有了一个模糊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他特意提起催婚,总不会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吧?或者……
绝山珏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理性的眼睛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一个既正式又试图显得放松的姿态。
“我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家里催得紧。而且,我们……知根知底,各方面条件也合适。”
绝山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然后终于将那个盘旋已久的提议说出了口,“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果然。
明景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如此清晰、如此理智地提出这个建议,冲击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试一试?试什么?试婚?还是试一段以婚姻为目标的、合作关系?
她还处在一种微妙的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绝山珏却像是怕她立刻拒绝,又或许是习惯用逻辑和条款来说服人,已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述职报告:
“我知道这个提议很突然,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更全面地评估。”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
“我的经济状况刚才简单提过,目前车房无贷,经济上不会给你造成任何负担。我的职业发展路径清晰,未来几年的收入预期只会递增。”
他稍作停顿,给她消化信息的时间,但显然还没说完。明景阳张了张嘴,想打断他这种近乎投标的陈述方式,他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一口气摊开所有筹码。
绝山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杯壁,视线落在她手边的茶壶上,语气依旧维持着镇定,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耳根后侧已经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轻咳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努力维持镇定下的笨拙:
“还有……呃,客观来说,我认为我的皮相……应该也算中等偏上。”他几乎是一本正经地吐出皮相这个词,听得明景阳一愣。
“我一直有定期健身的习惯,体能和身材管理都还算合格,至少……应该不至于拿不出手,或者让你觉得……不适。”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了某种艰难的思想斗争,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她能听见:“当然,如果……如果你对这方面有更高的要求,或者有什么特别偏好……我认识几个客户是做医美机构的,很可靠,口碑和技术都……”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快速带过,视线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才又落回来,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周到:“还不错……我可以咨询一下。”
说完最后这句,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看似从容,但那微红的耳廓和刻意避开她直视的眼神,已然将那份隐藏在冷静表象下的不自在暴露无遗。
“绝山珏。”明景阳终于忍不住,无奈的出声打断了他越来越跑偏的自我推销。
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表情,以及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一时之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底那点震惊和尴尬反而被这诡异的反差冲淡了不少。
这位绝大律师,是在把他自己当成一个待价而沽的综合型产品在推销吗?连售后升级服务都考虑到了?
绝山珏闻声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黑眸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淡的、名为无措的情绪,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