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个什么东西?”蔺昱目光落在皇甫洛昭身上,冷得像淬了冰,“也配提本王的婚事?还想嫁入昱王府?公主倒是不挑,可惜本王嫌脏。”
温茴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目光落在他左脸颊那道新添的剑伤上时,心猛地揪了下……那伤口看着深,皮肉都翻着。
蔺昱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走近两步低声道:“无碍,就擦了下。”
温茴却忽然想起前几日他送信说被刀划了指尖,还在信里委屈巴巴画了个哭脸,原来先前那副可怜模样,竟是演给她看的。
她心头又软又气,却没说什么,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庄太后见蔺昱这般态度,拍着案几喊:“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太后息怒,”温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怎会呢?”
蔺昱却懒得陪她周旋,直言道:“太后一大把年纪,不如安安稳稳享清福,何苦操这些闲心?”
皇甫洛昭见蔺昱句句维护温茴,又羞又气,刚想反驳,就听蔺昱转向她,语气漫不经心:“公主方才说缺和亲公主?本王瞧着公主就挺合适,不必册封,直接去便是。”
皇甫洛昭这下是真慌了,扑到庄太后身边哭:“母后,儿臣不去!那西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儿臣去了就回不来了!”
庄太后正想替她说话,殿外又传来脚步声,皇甫穆言穿着常服走进来,目光在温茴和蔺昱身上转了圈,沉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今日之事确是洛昭的错,明日让她去温小姐铺子里赔罪。”
温茴见他给了台阶,便福了福身:“臣女遵旨。”
转身拉着蔺昱就往外走。
两人刚出慈安宫,身后就传来皇甫洛昭崩溃的哭喊:“皇兄,你不能让我去和亲啊!”
温茴脚步顿了顿,蔺昱捏了捏她的手:“别管。”
她抬头看他脸上的伤,指尖想碰又怕弄疼他,只低声问:“疼吗?”
“不疼。”蔺昱笑着摇头,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倒是你,今日在铺子里没吃亏吧?”
“谁敢让我吃亏?”温茴哼了声,想起皇甫洛昭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眼,“就是可惜了那几匹云锦,被踩得没法用了。”
“明日让皇甫洛昭赔十匹便是。”蔺昱揽着她的肩往宫门外走,“她若不赔,本王去抢。”
温茴被他逗笑,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倒比这宫里的琉璃瓦,还要暖几分。
方才还漾在唇畔的笑意,不知怎的忽然淡了。温茴垂着眼,望着脚下青石板缝里钻出的几茎细草,心里头没来由地堵得慌。
她忽的想起蔺昱曾同自己讲过,心底藏有心中人。
“怎的不说话了?”蔺昱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回头看她,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
他眉梢微挑,眼底带着惯有的笑意,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子怎的蔫了?”
温茴抬眸望他,目光比先前淡了些,像蒙了层薄雾的秋水:“昱王……对旁人,也会这般好么?”
蔺昱看着她微蹙的眉尖,又瞧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惑,忽然低低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那道剑伤都衬得柔和了些:“本王为何要对旁人这般好?”
温茴抿了抿唇,指尖攥着袖角揉了半晌,还是咬着唇开了口:“若是……若是哪日你心上的人应允了,你我这婚约原是可以解的,到那时你便去娶你心悦的人便是。”
蔺昱听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眉眼都弯了,像盛满了星光:“若是她不肯嫁我呢?”
温茴被他问得一愣,仔细思索了半晌,才老实摇头:“那……我便没什么法子了。”
蔺昱忽然俯身凑得极近,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与松木香,呼吸拂在她耳畔,温温热热的。
少年嘴角扬着狡黠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哄又像逗:“若是实在不行,你替她嫁我,如何?”
温茴脸颊“腾”地红了,像被晚风拂过的桃花。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却还是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昱王莫要玩笑!你自然要娶一个……娶一个你真正心悦的人才好。”
“可本王心悦的人,便是你啊。”
蔺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落在平静的湖面,在她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说这话时眼里没了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满满的认真,像捧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温茴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前走的背影,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走了两步,还回头催了句“快走”,披风在月光下划出利落的弧度。
温茴望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身后巍峨的宫墙,朱红宫墙在月色里泛着冷光,可她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半晌她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连眉眼都染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