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茴望着眼前鲜衣怒马的少年,一时竟失了神他还是这般模样,张扬得像春日里最烈的光。
蔺昱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蛊惑:“我帮你夺江山,你只需答应我一件事。”
温茴回神,淡淡问道:“何事?”
“江山归你,后位归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温茴闻言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夺。”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从不信这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旁人看重的不过是她身上的利用价值罢了。
蔺昱微微一怔,静静望着她。
她的眼神很空,像蒙着一层雾,瞧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人心头发涩:“你就不怕我阻拦?”
温茴迎上他的目光:“你若想阻拦,早就动手了,何至于在这儿同我说这些。”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身姿笔挺的少年,恍惚间,他竟与前世那战死沙场的身影重合,又渐渐和脑海深处更久远的记忆交织。
那时他还小总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叫“阿茴姐姐”。
她声音平静下来,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信他们吗?他们看中的不过是我身上的价值。若有朝一日我没了利用价值,他们会毫不客气地将我踢开,弃如敝履。”
“我从不信任何人,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的重生吗?”
蔺昱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你上辈子……不会当真嫁给了三皇子吧?”
温茴点头:“是又如何?最后不过落得个满门抄斩,尸抛乱葬岗的下场。”
蔺昱不解地看向她:“既然重来一世,你既已知晓所有剧情,为何还要让三皇子登上那个皇位?”
温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若不是上天眷顾,他又怎配登上那皇位?你看过画本子吗?他就像画本子里那种被上天偏爱的人可笑吗?”
“这般昏庸无能之辈,却能被上天眷顾,坐拥无尽荣华富贵。这一切就像画本子写好的,改不了,动不得。”
蔺昱望着她眼底的落寞,仿佛能懂她的不甘。
明明可以扭转一切,却被无形的手束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一步步走向巅峰。
“温茴你可以信我,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或许是他语气太过真诚,又或许是他眼中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温茴心头竟有了片刻的动容,只是那动容转瞬即逝。
她叹了口气:“你做好你自己便好。”
或许前世在边疆拼死救他,也是记着小时候的那点恩情,不希望他再重蹈覆辙,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吧。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院中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这沉默的滞涩。
阮阳从外头走进来,恭恭敬敬朝二人行了一礼:“小姐,宴会已散,该启程回京了。”
温茴起身,将狐狸稳稳抱在怀里,转身走向马车。
马车内,颜泉终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有昱王相助前路总会轻松些,奴婢瞧着昱王对小姐应是真心的。”
温茴看向她的目光很平淡,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要信旁人无缘无故的好,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究竟把你当成什么。”
颜泉闻言也觉得有理,即便对方愿意帮忙,总归是要报答的,哪有什么平白的恩惠。
阮阳在外头驾着马车,车内的交谈声隐隐传来,他声音平静地接了句:“属下也觉得,有些事终究要靠自己。太过依赖旁人,总不是长久之计。”
温茴其实这么久以来,对阮阳的了解并不算多,也就前世隐约知道些他的性子,却能确定他是绝对忠心之人。
“你方才听了我同昱王的对话,该也能猜着些。我虽还是这副身子,心智却早已不是这个岁数的了。”
颜泉自然知晓自家小姐说的“重生” 便是死后再睁眼回到了从前。
她轻声道:“可小姐有没有想过,我们接下来的路,会有多难走?”
温茴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划过狐狸的背:“走得下去便走,走不下去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这天下早晚会易主,只不过是看谁来当这个新主罢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尚之人,不可能无条件扶着三皇子那般货色。
她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父亲为何要在背地里辅佐三皇子,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许当剧情偏离了所有主线轨道时,有些人会被强制着走剧情。
她本早就想将三皇子从那王位上拽下来,可每次触碰到核心利益时,身体总会不受控制地发软,似有什么在阻拦。
可这猜想却无半分实际证据,她也不知究竟对不对。
颜泉这才恍然,为何自家小姐自那日醒来后,像是变了许多。
许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心境早已不同。
阮阳在车外轻声道:“属下无条件追随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车轱轳驶远,将院中的寂静与暖阳,都远远抛在了身后。
前路漫漫是刀山火海,她也得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