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泉虽摸不透自家小姐的心思,却也知不该多问,只垂手立在一旁,静候吩咐。
温茴立于廊下,纤指轻捻着身旁桂树枝头的花瓣,指腹稍一用力,那嫩粉的瓣上便洇开深褐的印子。
她眉峰微蹙,樱唇紧抿,秀致的脸上笼着层思索的轻愁,似在盘算着什么,指尖的花瓣被捻得愈发蔫软。
墙头上忽有轻响,一颗小石子“嗒”地落在窗下的青石板上。
蔺昱斜坐于墙沿,墨色锦袍的下摆垂在墙外,手里转着颗石子,漫不经心地瞧着她,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只寻着趣致的雀儿。
温茴抬眸见是他,敛衽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浅如溪:“昱王别来无恙。”
蔺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轻得没声响,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是泼墨的山水。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折扇在掌心轻挥,眉眼弯得像弦月,笑时嘴角漾出浅浅的梨涡,偏那双眸子亮得锐利,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就这般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温茴微蹙着眉抬眼迎上,声音依旧轻柔,却添了丝疑惑:“昱王为何这般瞧着小女?”
蔺昱俯身朝她逼近半步,两人距离霎时近了,他身上的松木香混着风里的桂香漫过来。
他嘴角的笑多了丝玩味,声音压得低了些:“突然觉得温小姐,像极了本王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何人?”温茴的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蜷。
蔺昱的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耳尖,声音里带了点刻意的含糊:“便是本王那走失多年的未婚妻。”
温茴霎时间愣在原地,脸颊“腾”地飞起两抹霞色,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讷讷地说不出话。
蔺昱直起身,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声音里竟掺了丝委屈似的埋怨:“温小姐这是想赖账不成?”
温茴这才回过神,耳根子红得更甚,说话都带了点磕巴:“我……我何时成了王爷的未婚妻?”
蔺昱早料到她会这般说,挑眉道:“温小姐当真是记性差了,前几日宴上你拿本王挡那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时,亲口说‘我与昱王已有婚约’,这话可是满座都听见了。”
温茴经他一提醒,那场面顿时浮在眼前。那日她被那公子缠得没法,情急之下才扯了他做幌子。
她连忙解释:“那日不过是搪塞众人的话,当不得真的。”
蔺昱脸上的笑倏地收了,脸色沉下来,眼底的光也暗了暗:“可若是本王偏当了真呢?”
温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垂眸道:“那小女只能劝王爷另寻良人。”
蔺昱被她这话堵得噎了噎,就那么站在原地盯着她,不说话,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倒让温茴心里发慌。
她总觉得他这双眼睛怪得很,笑时瞧着谁都含情,一旦沉了脸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让她浑身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
正僵着,外面忽然起了风,卷着桂花香掠过来,温茴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蔺昱脸色还绷着手却先动了,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动作快得带着点手忙脚乱,随即又皱着眉瞪她:“天凉了也不知多穿件衣裳,莫不是想早点病倒,好彻底摆脱本王?”
温茴拢了拢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披风,低声道:“王爷放心,小女福大命大死不了的。若王爷没事还是早些离开吧,免得被人瞧见了说闲话。”
蔺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墙边走去。
温茴看着他利落地翻上墙头,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人就不能走正门吗?翻墙到底有什么好的?
墙外头,蔺昱刚落地,方才绷着的脸就垮了,耳朵也蔫蔫地耷拉下来。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她肯定是不喜欢你,不然怎会这般对你?】
他皱着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又不服气地想:她若不喜欢,前些日子怎会应了陪自己去赛马?又怎会在马场跟自己说那么多话?定是自己还不够好。
他揣着满肚子的心思,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忽然斜刺里窜出个女子,直直朝他撞来。
蔺昱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就闪了开,那女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他松了口气,心里嘀咕:【好险,差点就让她碰着了。】
他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确认衣袍没沾着灰,才分出点眼神瞧那地上的女子。
只见她虽摔着,却特意摆了个蹙眉咬唇、楚楚可怜的姿势,连鬓边的碎发都像是精心弄乱的。
蔺昱眉头皱得更紧,抬腿就朝旁边走了:【哪有人摔跤还摆造型的?这一看就是故意的。】
那女子趴在地上等了半晌,没等来搀扶,才抬起眼,露出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却发现身前早没了人影。
她有些不满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嘟囔道:“人呢?”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宿主,攻略对象已经走了。”
陈琳琳撇着嘴站在原地,声音娇憨得发腻:“我这可是精心策划的偶遇,怎么就走了呢?”
她穿来这书里时特意选了身水绿的襦裙,梳了双丫髻,瞧着又娇又小,原以为定能让他心软的。
系统安慰道:“宿主再接再厉,您定能攻略下蔺昱的。”
陈琳琳当初看这本古言时,就最疼蔺昱这个少年将军,战功赫赫,偏生前期就战死沙场了。
没想到她穿过来时,他竟还好好活着。只是不知怎的,这书里的情节变了不少,连他的性子都瞧着比书里跳脱些。
她憋着气回了客栈,刚踏进门槛,就瞧见窗边坐着个少年。
少年穿着月白的锦袍,正独自捧着酒坛喝闷酒,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睫毛长得垂在眼睑下,竟比书里描写的还要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