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恃诗收到信时,正独自坐在灯下绣花,见信封上是温茴的字迹,忙屏退左右,拆开来看。
信上只寥寥几句:我在此处收集消息,待他登位便设法扳倒他。你若信我且先忍忍。末了还加了句:若事成,你想假死脱身,我替你安排。
苏恃诗捏着信纸,眼眶微微发红,片刻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随风散在窗沿下。
打那以后她不再喝避子汤,对皇甫穆言也温顺了许多。
几日后皇甫穆言竟带她上街闲逛,走到一处卖发簪的摊子前,他随手拿起一支嵌着珠花的簪子,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苏恃诗仰头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夫君送的我都喜欢。”
正说着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熟悉的沉郁。
她悄悄转头瞥了一眼,只瞥见街角一个模糊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
没等她细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提着只油乎乎的烧鸡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往她手里塞:“漂亮姐姐,吃烧鸡!”
苏恃诗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姐姐不吃,给你吃好不好?”
“不行不行。”小孩把烧鸡往她怀里一推,“是那边的大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姐姐吃了会高兴。”
她接过烧鸡,再转头时,街角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皇甫穆言还在一旁逗那小孩,笑着道:“你看这孩子多机灵,咱们以后也生一个,好不好?”
苏恃诗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轻声道:“好啊。”
那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跑到街角,温疆行正站在老槐树下等他,见他过来从怀里摸出一串糖葫芦递过去:“谢了,去玩吧。”
小孩拿着糖葫芦跑了,温疆行望着苏恃诗和皇甫穆言相携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油纸包还残留着烧鸡的余温。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温府走去。
原来她如今过得“好”那就够了。
苏恃诗回到院里时,手里还提着那只烧鸡。
她坐在廊下,望着烧鸡怔怔地出神,眼泪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皇甫穆言跟进院时,见她对着烧鸡掉泪,不由觉得好笑:“这烧鸡竟好吃到让你哭?”
苏恃诗连忙擦了擦眼泪,强笑道:“夫君有所不知,这家的烧鸡是全京城最好吃的,我小时候只吃过一回,惦记了好些年呢。”
“那有何难。”皇甫穆言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乖乖的,夫君天天买给你吃。”
“不必了。”她摇摇头,“这家烧鸡难买得很,能吃这一回,我就知足了。”
是夜月色格外清亮,像泼了一地的银霜。
月上枝头时偶有乌鸦低啼,落在寂静的院墙上。
苏恃诗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圆月,轻轻念了句:“皎皎明月,月思君……”念完又自嘲地笑了笑,她如今还有什么资格思君呢。
温茴得知苏恃诗应下了约定,倒也不急着动手,只日日在铺子里看着账目,偶尔听颜泉带回些宫里的消息。
这日皇甫卿来铺子瞧她,见她正对着账本盘算,不由打趣:“你倒乐得清闲,就不怕我反悔?”
温茴抬眼:“急也没用,不如等着。”
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颜泉刚沏好的茶:“你上辈子若有这辈子的机灵,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不过你也算好命,死后还有人拼死给你收尸。”
温茴握着笔的手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梦。
梦里是个少年的背影,站在乱葬岗上,徒手在死人堆里刨着什么,指尖淌着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那背影很熟悉,可她怎么也看不清脸。
“你说的是谁?”她追问。
皇甫卿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急什么早晚你会知道的,我只告诉你一句那人就在你身边。”
温茴知道他是故意吊自己胃口,干脆转了话题:“说起来,你若真回了你的世界,这儿的产业打算怎么办?不如都交给我?”
皇甫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倒会打主意。”
“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温茴一本正经道,“我帮你稳住局面,等你走了,这些产业总得有人看着吧?我瞧着你手下那些人也挺机灵,一并交给我正好。”
皇甫卿揉了揉额角,无奈道:“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般耍赖的。”
“那你是应还是不应?”温茴挑眉看他。
他望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竟一时语塞,半晌才道:“……容我想想。”
温茴笑了,提笔在账本上划了个勾:“成,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毕竟此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