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茴却未动只是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影眸中映着寒辉。
颜泉轻步走入,躬身道:“小姐,相府众人已全数羁押,赃银清点入库,共计三百万两,另有金银珠宝无数,皆是丞相多年贪墨所得。”
“知道了。”温茴声音平淡,似落了一层薄雪,“御史大夫那边可有消息?”
“御史大夫说,明日早朝,他会联合百官,恳请皇上判丞相斩立决,以正国法。”颜泉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暗卫查到,前世参与构陷温家的吏部尚书,近日与废太子过从甚密,似想趁丞相倒台,扶持废太子复位。”
温茴眸色一凛,指尖轻叩窗沿,发出清脆声响,如冰珠落玉盘:“废太子倒是耐不住性子……你继续盯着吏部尚书,收集他与废太子往来的证据,待丞相之事了结,再一并清算。”
“属下遵令。”颜泉退下后,青禾端来一盆温水,轻声道:“小姐,您已连着三日未曾安睡,眼下夜已深,不如早些歇息,身子要紧。”
温茴摇了摇头,拿起桌上一份泛黄的密报——那是前世温家被灭门时,参与屠杀的士兵名单,纸页边缘已起了毛边,上面的名字被红圈勾划,触目惊心。
她指尖抚过一个个名字,眼底恨意翻涌如潮,语声轻却坚定:“还不是歇息的时候,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次日早朝,御史大夫率百官跪于丹墀下,奏折堆积如小山,恳请判丞相斩立决。
皇甫穆言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罪证,终是下旨,语声透过殿门,传至宫外:“丞相贪赃枉法,谋害皇后,勾结乱党,意图谋逆,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三日后于午门行刑!相府一家一律斩首。”
旨意宣读完毕,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随即百官叩首,声震殿宇:“皇上英明!”
温茴在王府得知消息时,正手持银剪修剪红梅。晨光落在她素衣上,映得衣料上的暗纹愈发清晰。
这一次,她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断枝落在青石上,发出轻响却未再碾碎花辨。
颜泉站在一旁,笑着道:“小姐,丞相被判斩立决,您总算能松口气了。”
“松口气?”温茴放下银剪,看向庭院中盛放的红梅,花瓣沾着晨露,似含着泪,“不过是斩了一个丞相,还有吏部尚书、废太子,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帮凶,都需偿命!”
颜泉闻言,心中一凛,知晓她复仇之心未减,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立于一旁。
两日后,温茴身着藏青色锦衣,衣摆绣着暗纹寒梅,来到天牢。
天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她未理会躬身行礼的禁军统领,只是隔着牢门,盯着里面形容枯槁的丞相,语气冰冷如霜:“废太子在何处?”
丞相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别过脸不予理会。
温茴见他这般模样,缓缓走上前,指尖抚过牢门上的铁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丞相难不成是想让整个丞相府的人,都陪你一起赴死吗?你的妻儿、族人,与谋逆之事本无关联,他们怕是也难逃一死。”
丞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声线沙哑如破锣:“你若放过相府其他人,我便告诉你……毕竟此事与他们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
温茴平淡地点了点头,眸中无波:“前世种种,本就是你一人策划,你家中妻儿罪不至死。我答应你,保他们性命。”
她记得,前世温家覆灭时,丞相夫人曾偷偷派人送过粮食与药品,还将温家幸存的幼童安置在乡下,这份情她记着。
丞相将身子靠近牢笼门口,压低声音,似怕被人听见:“出了城门往西走三里,有一座破寺庙,寺内佛像下面有一个暗门,顺着暗梯一直往下走,便能找到他了。”
温茴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丢到他面前,瓷瓶落在干草上,发出轻响:“这是鹤顶红,给你留个体面。”
丞相捡起瓷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慧心一笑,似卸下了千斤重担。
温茴转身离去,刚走出天牢,便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倒地声,他终究是服毒自尽了。
颜泉跟在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小姐,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温茴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嘴角扬起淡淡的笑,语声轻却清晰:“丞相夫人曾在我濒死之时来看过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你可还记得,我还有一个姐姐?温府当年剩下的几口人,便是被丞相夫人暗中安顿在江南水乡,才得以保全性命。他虽罪该万死,但这份情我需还。”
颜泉自然知道自家小姐说的是什么,心中瞬间明了,便不再多问。
“那皇上……小姐打算如何处置?”颜泉又问,语声压低,带着几分谨慎。
温茴抬头望向天边流云,眸光深邃如夜:“且先让他在那皇位上多坐几日,不属于他的东西,即便暂时握在手中,也永远坐不稳。温家的冤屈不止丞相一人造成,他当年的纵容与偏袒,也需清算。”
庭院中的红梅,在暮色中静静绽放,花瓣上的余晖渐渐褪去,只余下一抹凄艳的红,如她眼底的决绝,如未偿的血债,在岁月中静静等待着最终的了结。
晚风拂过,落梅如雨,似在诉说着未尽的仇恨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