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阳陆氏,我记起来了。”狐狸敛去笑容,神情严肃,他轻嗤一声,瞥了眼被打飞甚远的巨鸟以及那些稳不住身形的小兵。
他看向陆轻行,语气笃定:“一半妖力,是我只想取回一半。而你,除了去妖界夺得洗髓果,你别无选择。”
见陆轻行仍沉默着不做声,狐狸垂眸看向他手心失去意识的兔子,许久,他才笑着开口:“难道说,你甘愿堕入魔道,彻底丧失神智?”
狐狸说着上前,目标是他手心的兔子。
耳畔少了兔子聒噪的声音,陆轻行垂眸,方才一瞬,他心底那一丝莫名恐惧,是他从未有过。他伸出左手,手背上仍有明显紫筋。
指尖在触碰到她前一刻停住,他眼神暗了暗,压下心尖涌上的灼热烈火。
陆轻行抬眸,看向身前狐狸:“好。”他眉头舒展,语气自若,“但我有一条件。”
“你说。”
“伴生异果,我也要。”
闻言狐狸眉头微蹙,定定看着陆轻行许久,唇角扯了扯,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陆轻行手指拂过昏睡的兔子,小小的团子散开,大喇喇摊在他手心。他面上是可怕的沉静,眼底闪动他自己都未觉察的亮芒。
洗髓果千年一生,世上只在妖族圣地还留着一颗。其效用不必多言,洗经伐髓,重铸经络。
而与之相反的伴生异果没有名字,分明是同根而生,其效用确是让人终生无法修行,是修士之中令人闻之色变的恶果。
变成人有什么好,一只兔子而已,还是只当兔子,永远只留在他身边。拇指腹触碰到她温热的躯体,随着她微弱的喘息,手指轻轻起伏。
“行了行了。”银祁没好气瞥了眼兀自深情的陆公子,抬眸看了眼开始缓过神,踉跄重新站起的士兵领队。
“该离开了,等下林扬亲自下来,可没有兔子再以命相博护着你了。”狐狸说完,率先抬步。
陆轻行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兔子身上,他唇角轻微上扬。
。
站在祭坛中心,林扬面沉如水。他面前是那本该盛满妖血,如今却已然干涸,只剩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垂落下来的冰冷链条。
身后传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一名身穿青紫色衣衫,眉目低垂的女子悄然走近。
“主上,赤羽大人……败了。”她眉眼恭敬,走至离他三步远,躬身禀报。
闻言,林扬猛然转身,对上女子谦卑的姿态,他眉眼戾气未散,声音冷硬:“是谁。”
分明是不带一丝情绪,却让人听得心头巨震。
“是……”女子身子弯得更低了几分,闭上眼,说出那她都觉得荒谬的事实,“是主上您……豢养的那只离兔。”
四下静谧,林扬手指不自觉攥紧,带动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盯着下位女子许久,声音森冷:“她没有修为,如何做得?”
“魔骨剑在她身上,而她又是……”
女子没再往下说下去,林扬眼里杀意更浓,他摩挲着指尖弥留的锈迹,背对干涸的血池。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在前世。
“青衣,听说你昨日出城了。”
压抑的死寂里,林扬声音冰冷的声音传来,青衣艰难维持着躬身的姿势,额头已渗出细密汗水。
“是。”她没敢隐瞒。
“谁放走兔子的,可查到了?”
“属下无能。”青衣闻声跪地,她没敢抬头,那森冷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锋利的刀口一直悬停在她脖颈上方。
死亡的阴影悄然笼罩在她心头,明岭城主向来面冷心硬,她跟了他十几年,如何不懂。
许久,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上方传来城主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气。他轻嗤一声,似在自嘲。
“……罢了。”林扬缓缓松开手,抬眸看向上方照射进来的微弱日光,他声音飘忽,“养了十几年,也该有感情不是。”
林扬那自嘲的语调,却让跪在地上的青衣浑身一颤,寒意陡升。
从悄悄接走兔子那一刻,她已猜到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命运。青衣的心一点点沉落到谷底,她抬起眼睛,对上林扬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视线。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青衣办事不利,全凭主上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