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我好困……”话音刚落，兔子只觉身子一轻。失重感传来一瞬间，她清醒了片刻，却只看到小鹿那张放大的好看面容。

来不及思索陆轻行为何会变得那么大，兔子抬手，“欸！？”她两只眼睛同时瞪大，抬起另一只手，仍是只能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兔爪。

“完啦！”惊呼一声，兔子身体后仰，任自己陷入昏睡。

识海中，小鱼似乎比她还要疲惫，祂翻着鱼肚皮，漂浮在巨剑前，显得格外的渺小。

兔子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传来阻塞感。她低头，就看到识海之中，自己仍是一只兔子。她快步往小鱼方向蹦跳，小鱼知晓她心中疑惑。

祂掀开眼皮，虚弱的声音传来：“妖气消耗过度，修炼回来既可重新化形。”

兔子咬着下唇，小鱼样子看着比她还虚弱许多。

“我要怎么做？”她问。修炼？自记事起，她就从未修炼过，她是明岭城主的唯一灵宠，生来就有人侍候起居，也无需她为主人冲锋陷阵。

兔子满怀希冀看向小鱼，却看祂眼也也未抬：“若想快速恢复妖力，可去妖界。至于你心中所念，实力未达之前，还是莫要回去为好。”

“为什么？”

巨剑也在此时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量，兔子睁着眼睛，她如今不是厉害的兔子，也没有厉害的主角。

“是因为这把剑吗？”她问小鱼。如果是因为这把剑祂才虚弱，她可以不要剑的。

“不是。”

“兔子。”小鱼声音略显疲惫，“吾剩余力量都在汝身上，汝若身死，吾可取而代之。”

“吾只沉睡一旬，活下去。”

“切记。”

兔子乖乖点头，她走到巨剑跟前。变成兔子后，抬头，这柄剑对她来说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兔子看了眼，正要离开，忽然，她停下脚步，快速跳回巨剑跟前。

她不识字，从未有人教过她。她不止不懂人类的文字，更不懂任何一种族的文字。可莫名，兔子很肯定，她知道剑身刻着的这行血字是什么意思：离兔一族之血祭。

滔天怨念裹挟着很熟悉的感觉，兔子向后退了半步，重新凝神，却看血字消失，剑身上只剩古朴老旧的锈痕。

“兔子。”外面传来小鹿那听不出的情绪的声音。

兔子盯着巨剑入神，陆轻行的声音像是错觉，她上前，额头轻轻抵上剑身。血色的气息渐渐包裹上她的躯体，自记事起，她的家人便只有身为城主的主人，和照顾她起居的侍女姐姐。

可现在，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她，兔子鼻头一酸，这感觉比刚被赶出家门还要委屈许多。轻轻往剑身上蹭了蹭，她已忘记了自己蹭嫌弃过巨剑味道臭这回事。

…

外头，陆轻行看着手上陷入昏迷的兔子。损耗过大，恐伤根基，也只有这只兔子睡得着。抬眸，天际已翻起鱼肚白，陆轻行抬步，他没将昏睡的兔子就此丢在山上。

陆轻行左手依旧泛着不健康的死白，根根竖起的青筋泛着诡异的暗紫，那股诡异的气息弥绕在他手部肌肉上，正一点点朝他骨头深处挤去。

他盯着自己的手背，身上灵骨尽碎，好在，此时他未结丹，金丹尚未离体，他尚能修炼。

可是修炼下去呢？拼着这身破碎的天赋，到了结丹期，依旧无法自保，只能任那些恶人鱼肉，眼睁睁看着他们夺了自己全部修为，再次将自己打入炼狱。

“呼呼~”兜里，兔子像是做了个美梦，兔耳探了出来，舒适地晃了下。

手上再次传来刺痛，陆轻行伸出右手，将泛着诡异气息的左手强制压下。他尽量忽视左手处传来的锥心之痛，闭上眼睛，魔骨的气息已变得微乎其微。

前生被逼入绝境时，他以自身为剑，将血肉铸入剑中，才得以再度从深渊爬起。此举冒险，他险被剑中怨念侵蚀，彻底丧失神智。

……是兔子。

“萦雪。”陆轻行口中轻喃这个陌生而又遥远的名字，以离兔一族血祭的长剑，如今在她身上，是否也是天意使然……

念头刚起，陆轻行眼神逐渐冷冽。他从不信天意，天意也未曾眷顾他。手指轻轻抵上右侧布兜，哪里躺着一只睡着的兔子，只稍他手上微一用力，他大可以重新夺回魔骨。

陆轻行眼底暗芒一闪而过。

血池消失后，山谷煞气开始褪去，常年不见光的地方也有了第一束朝阳照进来。

陆轻行抬脚，跨过暗色地面。

他们身后，敞开的石头门前，一株细嫩的幼苗被微风带动，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