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够了。”陆轻行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的同时，兔子只觉面颊那近乎将她骨头捏碎的钳制骤然消失。未待她喘口气，紧接而来是一阵天旋地转，她面前一黑，似是被带着旋了个身。她感觉自己肩上落了个很重的东西，浓郁的血腥味疯狂往她鼻息间钻进。

“小鹿！”她第一反应是小鹿为了护她再度受伤，奈何视线被他挡住，兔子只得摊开双臂，环住身前劲瘦的躯体。

耳畔传来激烈的刀剑碰撞声，混杂着那群修士的惨叫。越来越多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肩头，浸透了她刚拉上来的衣襟。

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喘不上气，兔子只得将眼前人抱得更紧了些。漆黑的环境下，孤寂将她包裹，绝望不住拉扯着她，似乎要将她拖入更深层的炼狱。

“小鹿……”耳畔声音渐渐消散，听不到那群人的惨叫声，也感受不到身前人的温度。兔子加大了手上力道，哪怕身前触感在一点点消失，她也不愿意松手。

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告诉她，她只是一只兔子，她不该这么累，她该睡觉了……

“小鹿。”兔子眼睛半阖着，疲惫和痛楚袭来，她很难保持清醒。手指刚松动分毫，兔子猛然清醒，她睁大了眼睛，哪怕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是兔子，小鹿很重要，她要回家，她还有跟小鱼的约定。

她才不要放弃，才不要当一只无家可归的野兔子。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兔子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清醒。她一直全身心留意周围，当肩头上压着的力道微不可查挪动分毫，兔子赶紧出声：“小鹿，外面发生什么了？”

耳畔始终未传来陆轻行的回答。反倒是捂着她面颊的手掌也有所松动，兔子没有犹豫，抬手将它拨开。视野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那压在肩头处的力道却像是失去重心，快速从她身上滑落。

那是陆轻行，冷白的月光下，他面白如纸，身上黑衣混合着不知多少人的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忙。

兔子果断伸手将他拉住，可是她使不上力气，身躯被他带着，压到了他身上。抬眸，对上苍白的面颊，他脸上没有沾太多鲜血，无血色的肌肤上，反倒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为他擦去额头汗水，入手一片冰凉。兔子没有丝毫犹豫，贴身上前，堵住他无力闭合的唇瓣。循着记忆，她引导着灵力往他身上汇聚，却尽数被他阻挡在外。

他在抗拒她身上的灵力！

兔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直起身，抬眸张望四周，举目望去，原先平静的树丛，已变人间炼狱一样的场景。先前还嚣张万分的一群黑衣修士，此刻无一人站立。

他们的血液染红了这处树林，残肢断臂落了满地。

只看了眼，强烈的恶心感席卷她全身，兔子闭上眼睛，握紧了陆轻行冰冷的手掌。她聚集精神，俯身向下，焦急地将身上灵力往他身上挤。

“活下去活下去……”兔子低声自我宽慰，脑海中不住呼唤还在躺尸的天道小鱼。

“……死不掉。”许是被她搞烦了，识海之中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再度听到小鱼声音，兔子松了口气，正要最后尝试一下渡气，俯身，就对上一双冷冽的瞳眸。

“你醒了太好了。”拉着他的手，她十分高兴。

陆轻行注视着面前少女许久，纵使一身伤痕，那双金色的眼睛仍是那样澄澈干净。陆轻行伸手，手指抵在她柔软的面庞上。方才被黑风老大掐着的地方，留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痛痛痛！”兔子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见他醒了，她长舒口气，抓着他的手，抱怨道，“那群人太坏了，我现在身上哪里都很痛。”

想到那群人，兔子环顾周围，再度被周围血腥环境吓了一跳。她收回视线，小心翼翼问：“刚刚是谁救了我们？是……是大妖吗？”

“大妖？”

“嗯嗯！”兔子点头，“山上有超级厉害的大妖，好像是……叫离兔！”

“离兔……”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陆轻行眸色缓和不少，他耐心问，“你找离兔，是为了何事？”

“我……”兔子忙不迭藏起自己妄想不劳而获的心思，她昂起胸膛，理直气壮，“他是兔子，我也是兔子，当然是要请教他如何当大妖咯！”

“你想修炼？”陆轻行诧异，再度垂眸看向面前狼狈的少女。

深红的痕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手指拂过，痛得她突然颤栗。

手被她拍开，兔子摊开没受伤的那只手，呼呼扇着风：“不要再碰了，很痛的！”她又很认真道，“也不是很想修炼，但是在小鹿伤还没好，还没变回很厉害的时候，我得保护你呀。”

“……为何？”

兔子睁着大眼睛，抿着唇，被他注视着，她一点也不心虚：“因为小鹿很重要！”

“呵。”陆轻行轻笑一声，收回视线。不论是什么原因，既然她想再演一遍，他奉陪就是。

陆轻行看向二人身后，分明是茂密的树林，那儿却寸草不生。他看向那处，缓缓开口：“你要见的离兔一族，就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