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胭脂水粉放在一旁的方桌上,左手环住兰见春的腰,右手抚住她的后颈,一路滑到前颈,托起她的下巴,一俯身就能碰上她的唇。
兰见春躲开他:“一会妆又花了!”
“再补……”
兰见春比群臣来得稍晚些,按照她的品级,站在了内阁几位大臣之后。
温如璋回头盯着她,要把她看穿似的。
兰见春微微颔首给他行礼,温如璋冷哼一声,又扭过头去。
宫乐不停。
“陛下驾到——”
兰见春与群臣跪下。
萧沃拖着厚重的龙袍,顶着沉重的冠冕,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他一步步地登上台阶,坐上皇位,群臣跪下,山呼万岁。
他又变成了威严不可犯、光风霁月的皇帝。
只有兰见春知道他皮下的灵魂有多么纯粹,多么炽热。
—
晦朔司大门打开,阳光洒进了院中。
兰见春一袭黛色官服,手上提了一把鎏金的宝剑,她顺着阳光的方向走进院中。
晦朔司所有官员齐聚前院,景思娴与刚入司的其他见习站在了队伍的末尾,兰见春一个人走上院中高台。
官员齐俯身行礼:“司丞。”
兰见春双手托着宝剑:“此乃御赐尚方剑,见此剑如见陛下。”
官员们齐刷刷地跪下,山呼万岁。
待那声音停止,兰见春说:“因奸人作乱,陛下特命本官肃清司内风气。本官知道,你们其中有许多人,以非常手段进入晦朔司,抑或有许多人,与逆王罪臣有过联系。”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连片树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兰见春说:“罪臣连云栈已经将她在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尽数交代,在座谁与她有过联系、交易,你心里清楚,本官心里更清楚。”
兰见春单手持剑,从自己袖中取出乔竹心的名单,举给诸位官员看:“我手上这本晦朔司官员考察记录,乃原司丞乔竹心、原朔院同知吴泪、原晦院甲处千户何白亲自编撰,其中记录了诸位的升迁、功过,甚至言行举止。”
座下的官员面面相觑,可尚方剑再上,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兰见春说:“晦朔司风气日下,本官要清理门户。”
下面中的很多人都瞪大了眼睛,倘若她们有翅膀,现在早就振翅而逃了。
“但本官给诸位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兰见春审视座下每个人,“主动交代,本官不光会给她留体面,还会给她减清罪过。当然,你们也可以揭发他人以减罪,但若被本官发现有谁诽谤,罪加一等。”
官员们齐声说:“是……”
“从现在开始,本官在书房等大家。”兰见春摆出一个笑来,“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最好不要等到本官查到你。”
“是。”
兰见春给远处的景思娴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回到官署。
景思娴把门关上:“司丞,这样有用吗?”
兰见春打了个“稍等”的手势,举起茶壶一仰而尽。
景思娴忍俊不禁:“司丞真是渴了。”
“板着个劲太难受了,”兰见春抹干净嘴,“我之前都站下边,还得是最后一个。冷不丁要走上去,就跟衣服里有钉子似的不舒服。”
景思娴说:“习惯习惯就好了。对了,我刚才在下边观察,她们都冷静得很,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交代的。”
“装的。”兰见春说,“这帮人都很能装。”
景思娴问:“所以有用吗?”
“有用,”兰见春递给她一份司规,“我说了,减罪。”
景思娴一翻开,惊讶道:“怎么满篇都是‘鞭笞几十’?连聚在一起抽烟枪都要鞭十五,这点小错也要罚吗?”
兰见春点头:“那条还是老师加上的,以前没这规定。”
景思娴感叹:“晦朔司管的太严了。”
“晦朔司离皇帝最近,与前朝互为制衡,管得不严,容易与奸佞沆瀣一气。连云栈的前车之鉴放在那,恐怕晦朔司日后会管得更严。”兰见春说,“所以,我说减刑,就一定会有人自首。”
景思娴看着司规:“我还是觉得这太苛刻了。”
兰见春摇头:“对官狠一点,就是对百姓好。不过你看这么多规矩,其实很少有犯错的。”
景思娴思忖半天,才肯点头。
“我做得干脆一点,晦朔司以后才会越变越好。”兰见春扶了扶脑袋上的乌纱帽,“等这些事都处理完,我也就到了该走的时候。”
“走?”景思娴瞪大了眼睛,“去哪?”
兰见春握着茶盏,拇指不停地摩挲边缘:“回家。”
景思娴凑到她身边,问:“回潼裕吗?你不想一直留在晦朔司?”
“不想。”兰见春停顿片刻,“当初我来晦朔司,也只是为了给我家人乡邻报仇。如今我的心愿马上就要实现了,我也就该走了,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你舍得离开上京,再也不回来?”景思娴把声音压得更小,“那表哥……”
“我并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