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真一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面上深色淡淡,细看也只能看出一丝倦懒,瞧不出半分“内斗”后的情绪波动。
面对其他人的关注,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张木镜片后的眼神一闪,率先开口质问:“你这是干什么?对自己人动手?”
常真一闻言,略略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眸中清冽如明镜,在瞬息的对视间,就看透了张木急切质问背后隐藏的动机。
张木被看得不禁有些发虚,但还是强自撑住了姿态,心想这次是他先动的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也不能叫他脱开了干系去。
常真一可没有当“包子”的癖好,那种有嘴不张、平白无故受人冤枉的事情,他从来不做。
他收回手,插进裤袋里,看了眼仍木在原地的莎露,声线平冷:“她想走,不拦住,怕是性命不保。”
张木下意识地发出一声 “哈?”,但他脑子转得倒不慢,很快明白常真一指的是追梦人不让他们挪步的警告,又回想起莎露好像确实有抬脚的动作。
上下文都串连上了,这会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因此后半截诘问梗在喉咙口,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可也不能就此沉默,否则好像常真一短短一句话就给自己堵得哑口无言似的,张木只得干巴巴地道:“那你反应还挺快……”
这出“打戏”眼见得取悦了追梦人,他面带笑意地发出两下重重的“咳——咳——”声,重新吸引了嘉宾们的注意力:
“我刚看得仔细,莎露女士,你的脚,有挪动哦……”
“所以你,违背了我的规则,只能遗憾地……”
此话一出,萎顿在地的莎露,身体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童无垠心头也一沉,原以为被常真一遏止的悲剧,难道还是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吗?
虽然莎露的行为并不明智,甚至直白点说,不仅鲁莽而且毫无益处——除了触怒追梦人以外,无任何益处——除非她想通过自己的命,来测试追梦人是否真的能激活那根毒针。
可童无垠知道她不是因此而迈步:从刚刚的反应来看,莎露非常害怕违背规则的结果,她不想死。
无力反抗,却非要尝试挑衅……这是出于瞬间的逆反与报复心吗?
脑海中划过许多诸如此类的念头。
童无垠想这些并不是要谴责莎露,抑或是认为她活该,而是出于对身边一切现象本能的思考。她需要理解每个人的状态和动机,这样当“事件”发生时,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推理出“是谁做的”、“为什么要那么做”。
所有的思考,都时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
而且比起这些,更为强烈的,还是对追梦人的不耻——
莎露虽动了步子,但还没走出去就停下,从结果而言并未移步。
可说这些都是无用的。
不论何种规定,荒谬与否,实际上都是追梦人一言以定之,他可以做出任何决策。
现在听追梦人的话中意思,似乎是打算追究到底杀了莎露,第二日游戏马上开始,他竟真舍得……
一连串的“桀桀”怪笑。
追梦人在屏幕另一端笑得仰倒,他一手捧腹,一手擦去眼角冒出的泪花:“算了算了,哈哈哈,看她吓得,好像一条发抖的老狗,在地上蜷成一坨,噗哈哈哈……”
好不容易止住笑,追梦人大脸凑近镜头,近到童无垠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泛着油光、夹着黑头的粗糙毛孔,他的嘴巴一开一合:
“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哟。”
……
追梦人是一个恶劣小人,疑似有着精神类疾病。
随着众人走在室外庭院的青石板小路上,童无垠作出了以上论断(吐槽)。
前脚还言之凿凿,不允许他们擅自挪动;后脚就让他们进庭院,按他指示前往游戏场所——
也就是那栋草木之后的建筑。
果然,一切所谓的规则,只是玩弄他们这些嘉宾的借口与把戏罢了。
童无垠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钝拙的闷响,衣角擦着灌木的绿叶和小径旁的细嫩花枝,有种踏青郊游的错觉。
与封闭大厅中那凝固滞涩、全然不流通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庭院里空气清新,绿荫遍地。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关节仿佛泡在温水里,手脚摆动起来都比平时更自如。
是久违的美好体验。
只是一天功夫,再次身处室外,便已有恍如隔世之感。
众人走到此处,离大厅音响已经有好一大段距离,但追梦人的声音仍然从头顶某处传来,恍若咫尺。
“对,在这个分岔口左转,嗯哼,继续直走,马上就到今日的游戏场所啦!”
有哪里不对。
童无垠心生疑窦,抬头向天空看去,双眼被耀目的日光刺得睁不开。
太刺眼了,一抬头就什么都看不清。
……等等。
就是这里,这里不对劲......
现在是几点了?今日早晨九点集合,在血眼绘像前耽搁了些时间,之后就离开大厅前往庭院。
因此,此时大概是在十点左右。
三月,早春时节,气温仍然较低,十点的太阳光通常柔和,就算晴朗无云、天光明亮,也不至于到刺眼的程度。
而这庭院里,日光亮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