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照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个穿着藕粉色衣裳,梳着双髻的姑娘笑意盈盈地走出来,在他面前转圈圈:“阿照,好看吗?”
“不好看。”大人如是说,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自从她进了那扇门之后。
李小雨也没指望冷照说出什么好话,闻言也不生气,又坐到他的旁边,百无聊赖地玩起酒碗。
“你再怎么玩,那碗里也不会多出酒来。”婆婆拿出来一壶荷花酒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坐下来与他们谈天说地。
“婆婆,你房里屏风上绣的是前面那两栋酒楼吗?”
“对,那双楼是我们这儿的特色,相传是两位侠侣所建。侠客肆意江湖却破天荒在这里建了摘星楼安定,还曾说愿住在这里的人都有手可摘星的豪气与志向。一直爱慕他的女侠也在对面建了同样的楼,名唤望月。她说望月者,心有所念。后来,在一个清风明月的夜晚,两人同时开窗相对,从此便确定一生所爱。可惜,最后侠客还是不愿于此平淡此生,那女侠便随他一同浪迹江湖,从此了无音讯。两人临走时将那楼送给当地贫穷却善良的人,而这传说便延续至今。”
婆婆饮了一口酒,继续说道:“男住摘星,女住望月。两两相对,惺惺相惜。这可是我们这里的佳话。不过啊,这也只是我们当地人的说法规矩,那些外乡人有的入乡随俗,也有的拖家带口,不想麻烦分开来住,我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样说的话,住到那楼里就可以遇到喜欢的人吗?”小雨呆呆地问道。
“这你问我,我也说不清,不过会有人慕名而来,多一份机会罢了。遇不遇到还得看缘分。”
“那婆婆你遇到了吗?”李小雨原本不想多事,但听完这个传说,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屏风上的身影,她直觉那位就是婆婆遇到的真命天子。
“遇不遇到是一种缘,最后能不能相守也是一种更为难得的缘。”婆婆却不笑了,只定定地望着手中的酒。
“我们今天遇见婆婆就是缘分啊,说不定是老天让我们来听故事的。”李小雨发现对方的异常,连忙安慰道。
婆婆笑了,不知何故,眼角微微有点湿润。“说的对,没准老天就是看我太寂寞了,所以派你们听我这个老婆子说五十多年前的旧事,那我就一吐为快了。还记得我年少时心血来潮,也想借这个传说觅一段锦绣姻缘,就到那望月楼住了一晚。”
“婆婆可遇到良人了?”小雨不爱酒,此刻却也忍不住喝了一口甜甜的酒配故事。
“自然遇到了。”她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容,“我还记得那晚的清风,一开窗,携着荷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一眼便看见倚在窗边的人,虽然只是一眼,我就记住了。当时脸皮薄,没敢露面就立马缩回去,躲在旁边偷偷望他。就算如今我老了,也记不得许多事情,他白衣飘飘的身影我还是没忘。”
“后来呢?”果然是不喜欢酒,即便入口香甜,及到咽下去还是有一种苦涩的滋味。
小雨皱着眉,悄无声息地把剩下的酒偷倒在冷照的碗里。他听得入迷大概没有发现,不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们要践行节约的美德!小雨做了坏事之后如此安慰自己。
“当时我又羞又怕又不舍,在他转身回了房间之后辗转反侧。最后想着脸面在幸福面前算什么,于是一大早就跑到摘星楼去寻人。大概是知道有个不顾一切的小疯子来找他吧,他天不亮就结了房钱走了,连姓名都不曾留下。”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冷照问出了小雨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婆婆一愣,似是没料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随即爽朗地笑着:“我等他作甚,不过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过路人,我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想草率一生罢了!没有等,没有······”越到最后她的声音越低。
没有等,又何必绣他的画像;没有等,又何必孤苦终身;没有等,又何必念念不忘······
一见误终身,她却甘之如饴。
若这份缘似酒便好了,小雨望着冷照碗里自己偷倒的荷花酒。
咽下虽是苦,但苦尽会回甘。
可惜,殊不知情爱这东西,初尝是甜,余生皆苦。
故事终了,人走茶凉,冷照依旧高冷,将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里好像有一点小雨的口水······小雨有些惶恐,见他没理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