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直觉。他表现得太小心谨慎了，他以前只是一位普通的计算机教师，我并不觉得他可以承受这些，彼得，他很值得我们观察。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艾德琳收起镜子，她取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很快找到了她所能找到的，在数据世界里，属于“乔治·福耶”的一切。

很好，他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在现在这个时代，抹去自己一切电子化痕迹可不是个轻巧活——看来，乔治·福耶已经置身于一种“疯狂”。只是这种“疯狂”的底色到底是什么呢？

“有没有兴趣，陪我买束花？”艾德琳收起背包，她指着另一处的花店，“还有，我突然很想吃巧克力，你介意送我一盒巧克力吗？”

***

彼得买了两盒巧克力，一盒被艾德琳拆开吃了，另一盒他留给玛丽安的，被艾德琳同一束鲜花一起，当作一份见面礼送给了——

他以为他们要去拜访乔治·福耶，但艾德琳带着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社区。

前来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护工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她的脸上写着许多疲惫，她好像并非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她对着门廊前站着的两位年轻人说，“很抱歉，我们不接受任何媒体，包括校报，哪怕你是哈佛大学的校报，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和探视。”

显然，这个地方不难找——曾经负责“波士顿开膛手”案件的探长的家。

“其实，我们是保险调查员。”艾德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韦恩保险公司。”

这还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五分钟后，艾德琳便坐在了汤姆·肖纳西先生的病床前。她不愿意去欺骗一位走在病痛自责中的老者，在请彼得支开护工后，她问得很直接，“肖纳西先生，得意扬扬的猎手不会轻易地放弃他的游戏，能告诉我，你做出的牺牲是什么吗？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让他收手？”

肖纳西先生的计划里，这是一个需要自己付出一切进行守护的秘密，直到生命无法支撑之时，自己才会将它私自地托付给艾伦·霍奇。

艾德琳继续劝说着，“我的第一次狩猎活动，是用□□打野鸡。当时，我开着一辆没有挡风玻璃的吉普车，我的车技并不好，我的搭档坐在副驾驶上，他端着谈不上准头的□□，我们就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狩猎野鸡。在错过第一只猎物的时候，我的想法是，还好，这个小家伙运气不错。而当我们捕获到第二只猎物的时候，我的想法已经是，我的一生都会记着这份‘成就感’，这是一种上瘾的‘成就感’。所以我想，就当我并不恰当地用自己类比一位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我想，他不会甘愿放弃，除非他从别处获得更多的满足感。那些受害者与他而言，脆弱的如同‘野鸡’，请原谅我这样不合适的表述，在最后的案件中，我看到的，其实是他对于你的狩猎，对于你所代表的警方和人类社会秩序的狩猎。所以，请告诉我，你们的交易是什么？也请相信我，我和我现在的搭档，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终结，通过法律的方式，甚至，你可能有机会看到他在法庭接受审判。”

汤姆·肖纳西的床头，放着一块奖章，上面写着“服务奖——于1996年授予汤姆·肖纳警探”。

艾德琳与肖纳西先生同时注视着这块奖章，肖纳西先生颤抖着的手指落在“1996”这个数字上，他沉默了很久。

门外的彼得，用极为耐心的语调对着艾德琳临时找出来的问卷对护工进行“问卷调查”，当然，他也很好的聆听着护工对于工作福利制度的抱怨，并时不时地发表一些自己的“感同身受”来尽可能地为艾德琳争取时间。

艾德琳很有耐心，她的记性也好得出奇。在肖纳西先生保持沉默时，她从第一件案件开始说起，时间、地点、受害人、现场物证和出现在下一个犯罪现场的“标记”。在艾德琳看来，波士顿开膛手很需要一些“造势”，他从一位受害者身上拿走一样东西，然后刻意放在下一个受害者身上，他生怕自己所作所为被粗心大意的警方忽视，他像干渴的植物渴求雨水，像无人知晓的画家渴求名望，他需要所有的关注，他需要所有的喝彩。

终于，在艾德琳谈起唯一的幸存者乔治·福耶时，肖纳西先生妥协了。他相信，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眼睛，有一种他无法抗拒的魔法力量。

他说，“我和魔鬼做了一个交易。”

“如果你停止追捕我，我就停止追杀他们。”艾德琳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三角形和一只光芒四射的眼睛。看来，这位开膛手的确渴求关注。

她继续念着纸条上的文字，“只要你我都在世，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原来，当年凶案迟迟未破，不断有新的受害者出现，肖纳西先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他知道所有的线索都将来自于下一次命案的发生，而下一次命案的发生，意味着那个恶魔又一次嘲弄了自己的无能。倘若只是被嘲弄无能便也罢了，可那些无辜的生命呢？

他妥协了，他根据波士顿开膛手的要求刊登了一份私人广告，然后，他停止了调查，然后命案结束了——那个恶魔收手了。

“你知道，你会唤醒他。这会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我并不会承担他的罪恶。肖纳西先生，我们华国有句话，论迹不论心，于你而言，你的确在过去的十年里叫停了屠杀。但是，那个恶魔不会反省、不会改过自新、不会自己出现在警局或者教堂开始赎罪，就算他做了又能如何呢？我的朋友刚刚告诉我的，他说这个世界上善恶并不可以相加。现在开始，我会想尽办法找到他，让他知道，他只是一个躲在暗处的拙劣小丑。他只会在黑夜里行动，因为阳光下，他只是老鼠都不如的东西。”

“可是，年轻的小姐，你拿什么让我来相信你可以做到？”

“肖纳西先生，我做这一切并非是为了证明。如果你的确需要什么的话，就这个好了。”

艾德琳将一枚纽扣大小的硬币放在肖纳西先生的手里，那上面刻着冥王星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