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
晏守霁轻挑眉梢,玩心大起:“那我问,你答?”
“好。”
这好像是沈怀微对晏守霁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了,带着纵容的温度。
“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怀微回忆着:“半年前,我还在市局,出外勤的时候,有一个犯罪分子开着车想冲出包围圈,我背后就是一个小超市……还有一个姑娘抱着一小孩躲在收银台后面。”
“所以,他开着车冲过来时,我没敢躲开……”
那时沈怀微手里死死地攥着枪,盯着那横冲直撞而来的庞然大物的轮胎,想着怎么样才能让那嘶鸣着的钢铁巨兽停下——没来的及想所谓的前半生,没来得及去回忆晏守霁的桃花眼,没来得及思考死后的世事。
生前身后,南柯一梦。
沈怀微又夹了个小笼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才能让这件事听起来轻松一些:“后来,幸好特警队的反应快,枪法准,我的枪也打准了轮胎……去医院躺了几天,就是右腿不怎么能方便活动了……”
这话说的太平淡了,却酸得晏守霁眼睛疼,他忽然就问不下去了。好多问题就问不出来了,他只怕又是一道陈伤,摸着结了疤的伤,隐隐可得见昔日的痛。
“疼吗?”
“疼。”沈怀微非常诚实,“疼死了,那时我只想快点去医院来一针麻醉。”
晏守霁看着沈怀微,青年眉眼里有认真,有平淡,有安静,看不到什么特别深重的痛楚,仿佛就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沈怀微,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
沈怀微轻笑,真的挺好的。人这一辈子,求不得太多,他可以念着晏守霁,可以叹着自己的不可说,但日子依然在继续。
伤春悲秋更像是种调味品,在某个不经意的夜间,落几滴和明天无关的泪。日积月累,直到有一刻,或是彻底忘记,或是嚎啕大哭。
人之一生,悲欢离合,大抵如此。
沈怀微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准备拿自己警服的外套:“我该去上班了。”
“下班等我来接你。”晏守霁轻轻说着。
沈怀微抿唇一笑,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说这个字了。
“好。”
至少,生活真的没有太遭,不是吗?
当沈怀微踏入分局大门时,不由得有些尴尬。一个晚上还不至于抹去昨夜里监听组旁听大戏现场直播的窘迫。
但班还是得上,这就令沈怀微现在萌生了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感。
“师兄!”
邓然一见沈怀微来了,双眼一亮,“早啊!”
沈怀微故作平静,点头:“早,顾队呢?”
“在市局,昨天审出了些新线索,他回去报告一下。我在这里等着,估计那安捷会被转交到市局手里。”
“新线索?说起来,我昨天看过了这次的案子卷宗。”沈怀微拉开自己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包茶,顺手放了把进玻璃杯中。
“我感觉这次案子不复杂,你们已经有了七七八八的眉目,只是顺便牵出来了一个安杰。”沈怀微拿着杯子,准备去泡杯茶:“后面应该就是移交给缉毒那边的工作了吧。”
“八九不离十了。”邓然点点头:“但是刘局让我转告你,这次的报告记得写。”
沈怀微:“……”
是不是他就长了一张很适合干文职工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