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格莉亚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回味第一次见到边车的情形,一个有些萧瑟的秋夜。
临近打烊,酒吧的店员和老顾客都陆陆续续的回家了。
“叮铃。”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坐到吧台前。
莉亚继续低头清理一天的物品,她习惯性的招呼客人,“要什么酒,帅哥?酒单在——”
“不用着急,到访突然,您先把手上的事情弄完也不迟。”声音很有磁性,她抬头看向对方的脸,被惊艳的了一下。
“第一次来村子吧,你的脸我不可能会记不住。”她开玩笑道。
对方笑笑,莉亚有些回避的不去细看他的脸,她要排空杂念,继续干手上的活。
不知怎么的,效率有些低,她忙了接近半个小时才整理完,甚至忘了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早就用魔法代劳了。
“抱歉,让客人您等这么久。”
“不打紧,您的书都很有趣。”
桑格莉亚把酒单递给他,男人象征性的翻了翻。
“要一杯边车。”
“没问题。”
无言,空间内只有酒水和冰块流动的声音。
做好了,她忍不住故意俯身,把酒推到他的面前。
“怎么称呼?交个朋友。美酒送美人,这也是我的最爱。”她真诚的说。
“边车。”陌生的男人回答。
奇怪的名字。
“真名吗?边车这款酒口感酸甜平衡、酒体温润,既有烈性又带优雅,但当作名字实在有点拗口。”
男人友好的笑了笑,“确实,很多人都这么说。但这就是我的洗礼名。”
即使到新魔法时代,异种人权贵们成年时也会去遵循传统去教堂参与洗礼。神会给祂喜欢的孩子降下美酒,而穷人只能在酒吧里过过嘴瘾。
边车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笔,在自己的名片上画了一个魔力纹。
莉亚接过,对方原来就是大陆上声名鹊起的瑟斯沃佣兵团团长(sellswords)。
“如果您看得起我们佣兵团,遇到什么大小麻烦,能为桑格莉亚小姐分忧,是我们的荣幸。”
莉亚很一眼就读懂了这个加密魔力纹的内容:贵人若至,务必急告,并配合其一切事宜。边车。
莉亚饶有玩味且相当露骨的打量着他,这人的示好是想干嘛?她可不怕。
男人一头利落的褐发被梳到脑后,露出英俊立体的眉眼,头发上的浅色斑点相当有特色,对方是只鬣狗异种族。鬣狗一族往往有着低劣的品行,但面前这一位给人感觉明显不一样,就像他的洗礼酒一样,让她联想到战争、余波、浪漫、伤口和漂泊感。但是,对方的野性张力和攻击性在莉亚见识过的男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譬如原本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被随意的解开两颗扣子,快要把衣服撑开的胸肌,修长的手指总是有力的敲点着杯口……快停下,我看太久了。
边车也不恼她的打量,笑了笑,魔女小姐今晚还是一样的妩媚动人又热情大胆。
他把酒杯推回,“初次见面,我还是不夺人所好了,这杯算我请您的。我也略懂一点调酒,有机会下次再正式给您做一杯当见面礼。”
“美酒送美人。我喝这个就好。”
他把莉亚用来试喝的杯子拿了过来,尝了尝。
又把准备好的小费压在杯底,“当赔您杯子了。”
莉亚还没想好这么接招,只听对方说“但是有点太甜了。”
“不可能。”出于调酒的习惯,莉亚没多想直接拿起试喝的小杯喝完。
味道和预想的分毫不差,莉亚才意识到被摆了一道了。
“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桑格莉亚小姐喜欢什么口的,我好做个准备。能给我这个机会请教吗?”
见对方没有反应,边车打算给自己个台阶下,“当然,事出突然,我只是好奇桑格莉亚小姐的生意经……”
“我喜欢烈一点的。”口的烈一点的,莉亚刚才其实是在管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气氛焦灼了起来,二人各怀鬼胎。
“嗯……那我很擅长。择日不如撞日?”边车清了清有些粘腻的嗓子。“我们也可以聊聊文学。”
莉亚颔首,“那您随便玩玩。时间还多着。还有见面的机会,这里是个小村子。”
边车走进吧台内侧,对方的身型很有压迫感,但他很有礼貌的在狭小的过道里保持了安全距离。只见他撩起袖子,露出紧致有力的手臂,莉亚仿佛能想象到被紧紧的揽住的感觉。
边车熟练的将橙子、柠檬、草莓切片。
“多放点糖,对吗?”他侧头礼貌的问。
“糖度随意。”
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边车轻笑。
接着,仿佛在自家酒柜一样,他熟练的找到了红葡萄酒、白朗姆和苏打水。
“你调酒的时候,凑巧看到的。”边车解释。
他将基酒和调味酒加入放好水果的杯子中。
动作行云流水,很优雅,也很漂亮。不过怎么就挑中她最常用的但平平无奇的杯子?
他举起杯子,“借一下魔女小姐的魔法,冷热也随意。”
桑格莉亚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她不动声色的试图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虽然她知道这在鬣狗的听力面前没什么意义。
他调的是她名字代表的酒,桑格利亚。没有什么神会给她洗礼,她做给自己的,她是她自己的神。
她心领神会对方的好感,也承认看到他调的酒后有些上头,想要立刻占有眼前的陌生人。魔女的人生是没有终点的意识流电影,她无法预料自己在下个百年后会在哪里,所以她只追求片刻的欢愉。
不过先诚实的人就输了,于是她赤裸裸的看向他的眼睛,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接着闭眼轻念咒语。
薄冰从她的掌心缠上的他的手指,酒面浮起几个冰块。
冰块发出彼此碰撞的声音。
边车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态度,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把杯子推到她的嘴边,问,“那以后请多指教?就祝小姐您,平安顺遂。”怎么还怪纯情的。
桑格莉亚慢慢尝了一口,但怎么也记不起该是什么味道。
“怎么样,桑格莉亚?”
“不好喝吗?”
桑格莉亚不说话,于是他低头就着她的高度也喝了一口,气息撞进彼此的临界点,她的食指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
“可以吗,桑格莉亚?”他的目光也紧紧锁住她,像是一场共犯或是共舞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