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眨眼间,镜面里又是幽暗的阁楼实验室。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令人惊叹的幻术。
难怪有人说,时空魔法是最珍贵的魔法,是古代世界最宝贵的遗珍,令身在果壳的渺小凡人,可堪为无限宇宙之王。
世界囊括着人如一根芦苇,可谁拥有了时空魔法的秘密,谁就反之拥有了世界。
加拉罕则怕水一般,只敢轻轻伸进去点一点,然后很快缩了回来。
亚利塔纳解释了之后的计划。
前面已经说过,一切事物都有着原本时间的戳记,这也是时空孤子归位时的凭依。
而一旦时空交叠出现,亚利塔纳就可以用上教皇日记里,这个时空孤子的逆位魔法阵,这可以促使时空的自然颤动,也就是‘时空蠕动’加剧。
他们多半就会被拉回原来的世界。
“多半?那是有多高概率?”
“概率有意义吗?”亚利塔纳笑了一下,“也根本没有统计样本。我只能说,这不能保证绝对成功。而意外发生在我们身上与否,只有0和1的区别。我也不建议你们和我分开,毕竟你们不熟悉这些时空魔法阵。”
“那就试试吧!”格里高利喃喃道,转身问道,“你们怎么说?”
“我们一起,格里,别把我留在这里。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安息日的脸庞依然苍白。哪怕前方是死亡,我也不想一个人留下。
“我也是。”加拉罕的笑有些勉强。但格里高利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感到的并非恐惧的情绪。
*
在商人朋友维笃的帮忙下,他们成功弄到了建造材料,一大批镜子运到了实验室,被渐渐组装成一个镜子暗房。
明亮的镜面全部朝内,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搭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说是房间,但其实是个略大的箱子,只能容纳五六个人站着。
“准备好了吗?”
亚利塔纳站在镜子房间中,而格里高利正从外面给他搭上了最后一面镜子。镜面全部反射着房间最后的缺口,格里高利看了看深陷怪诞的镜面中的亚利塔纳,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唯一个光亮的洞口,还有洞口他隐隐不安的脸庞。
“……平时爱装我就不说你了,这次别当个锯嘴葫芦,有问题喊人,我们就在外面,好吧?”他说完又发现这是句废话。
最后一块镜子搭上了。
剩下三人一时都屏气凝神。安息日把耳朵贴上镜子,仔细聆听,表情很古怪。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息日紧张地道。
“就像是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根本不存在空间。就跟他预料的一样。”格里高利接道。
等到亚利塔纳说的时间到了,格里高利打开了镜子,那一刹那他听到了潮水的呼吸,令他的心也如释重负,仿佛潮起潮落般激动起来。
水声浩大,但很快消弭,只剩下亚利塔纳坐在光线昏暗的镜子地板上,浑身湿透,对着他们微笑。
*
搭起来的镜房中,时空交叠十分稳定。除了需要用到的逆位时空魔法阵,亚利塔纳也设计好了加固的魔法。
“我们真的不能带上这里的任何东西吗?教皇的日记,暗夜游记,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材料……”
亚利塔纳的回复斩钉截铁:“不能。这些东西属于这个时空,我们必须防止可能出现的任何时空概然性修复。我们全都要穿回刚来这里时的衣服。”
“可我们在这里吃喝拉撒这么多天,肚子里的食物怎么办?而且食物早就转化成了我们的身体……”
“我说过了,人的身体也相当于一个小世界。时空概然性会自己平衡,时空结构会自己修复,这是我们没办法的事情,但概然性会不断累积,你最好别因为带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危险。海里最细微的暗流也会引发颠簸……”亚利塔纳皱眉警告道,“别做蠢事,懂吗?我也不能保证我们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去,跨越时空,没有多少人做过这种事,别拿你们的小命冒险。”
吸血鬼整理了几本笔记,那些内容他们大多已经记下来了。
“况且,我觉得,这些东西可能是特意放在这里……等待……什么人的……我们最好保持原位。”亚利塔纳看着教皇日记最后一页,那只睁开的“智慧之眼”符号,仿佛与他对视着。
格里高利合上了那只眼睛。“我突然想到,记忆是什么?”
亚利塔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听说过,有些人会做梦、通灵等等获得记忆吗?”
“获得记忆?倒也可以这么说。知识也是记忆。”
“那记忆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可以穿越时空?我们什么都无法带走,记忆却原封不动停在我们脑海中。”格里高利喃喃道,“活体炼金术师们其实也不理解记忆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因此单独把记忆拎出来,成为灵魂和□□外的第三个主要元素。你知道墓地学院那个著名的议题吗?”
“你是说,‘连续性’‘同一性’?他们一直在吵。”
“拥有一个人全部记忆的载体,是否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这个人?”
“我不知道。”亚利塔纳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你和我谈论这个问题,岂不是和蜉蝣谈论春与秋吗?”
格里高利罕见地没有讽刺,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对不起,只是这是我常常想到的问题。”
那你是怎么看的?亚利塔纳似乎想问,但格里高利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