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塔纳却试探地道:“格里,如果你的幻觉来源于记忆,我可以帮你暂时地封存这些困扰你的记忆……”
“不需要。”吸血鬼没等他说完就如避蛇蝎般立刻打断了他,“记忆是所有存在最后的证明,忘记是真正的背叛。我……我仍然是清醒的,这就够了。”
有些事情,不能再一次被杀死,除了记忆,他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见他们了。
“你从哪儿来的这方法?”
“赫克特给的订金。”
格里高利嗯了一声,示意明白。原来是活体炼金的玩意。少沾这些邪门东西……他瞥了眼亚利塔纳缠满绷带的秘密,又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你也明白,这座墓林,这个游戏并不简单吧。”
格里高利哼了一声,“这件事里的耗子味早就大得呛人了。”
“这不是什么联谊游戏,死亡的危险真的存在,”
吸血鬼看了看天色:“比尔那个傻子,他不会已经去见女神了吧。那我们还得给他收尸啊。”
亚利塔纳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我走的地方应该比你们更多,暂时没有看到出口。”
“也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吸血鬼踢踢地上的朽烂的枝桠,“我可不信神秘的墓林里真的只有这些破烂木头。这个结界怎么做到的,扭曲了我们的方向感吗?”
“——那是柏拉图斯特拉手上那个玻璃眼睛,也就是奖励。那是个强大的空间系的炼金物品。”
“亚利塔纳,你懂得不少啊?老板叫你去做什么?”吸血鬼有些狐疑起来。
“都是赫克特告诉我的。进墓林前。”亚利塔纳看了看雾气的情况,只道,“消息交换得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路了,不管怎么说,先把月桂枝赢到手吧。格里,我可能需要你拖延一下时间。”
“你不和我一起走?你要去哪?你和老板做了什么黑心交易?”吸血鬼疑惑了,他突然不自主退了一步,惊悚地怪叫起来,“见鬼,你穿着什么!……快扔了!”
“笨蛋服啊。”亚利塔纳平静得堪称诡异,“……那件被诅咒的,用我收获的蛛丝织成的锁子甲。”
格里高利狠狠揪起了亚利塔纳的领子,咬牙道:“你疯了!?你是有什么毛病?”
“我没疯,也没病,但你最好少碰我,免得沾上霉运。”亚利塔纳甚至笑了笑,“不过既然它能带着我找到你,说明你本来就挺倒霉的……格里,去终点吧,需要你帮助的是其他人,再会了。”
“找?你是在找死吧……你要去做什么?”格里高利喃喃道。
“不,我在主动追逐死亡。”亚利塔纳道,“它会带我通向死亡之路,危机的所在,也就是这里的关键所在。”
*
亚利塔纳往前走着,渐渐发现前方的鬼魂越来越少,就像凶猛鲨鱼的领地里少有杂鱼乱窜。
时不时地,他辨认出那些扭曲的来自鬼魂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啊,他往那个方向去了……”“那个方向!”“那个人!”“离开!”“不要接近!”“会死去的!”“会消失的!”
他走得越来越顺利,说明这大概就是“笨蛋服”希望他走的路了。走在别人安排好的路上时,阻力总是很小的。
亚利塔纳严阵以待。这是铤而走险的一招。墓林是裹尸布小镇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知道什么方法还会游泳,也许诅咒是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所有魔法阵、术式,实际上都是总结出的规律或契约,在特殊的环境里,失效并非不可能。但诅咒是特殊的……无可觅踪,变化多端,被诅咒者即使发觉,往往也只能寻求祝福来化解。
诅咒与赐福,是萌芽期的魔法,人类未脱离蒙昧时就存在的原始巫术。它们本质上更近似于愿力,发自人类最简单而强烈的冲动,譬如对敌人的怨恨、对神明与不可知的敬畏。
他希望这股强大的诅咒可以带给他方向,即使是通往地狱的方向,那也是个有参考性的、可以借以判断的方向。
况且,地狱里也有他可以挖掘的秘密。
这里可是墓林,塞伯里最神秘、禁忌的所在之一。
亚利塔纳浑身紧绷了起来,他瞳孔紧缩,盯住了一个虚幻的影子。像是一个头戴着尖顶帽,披着斗篷式长袍的,极为特殊的地缚灵。
它徘徊在密林中,穿透过树干,时而消散在微茫月光中,时而又从地缝之中冉冉冒出的雾气中升起。
“请等一等!”亚利塔纳用古洛加语喊着,不断挥剑劈开眼前遮挡视线的蛇蔓、矮灌木,紧张地追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