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对劲。
格里高利知道他们会做小动作。他刚才一帧不落地记住了发牌人的切牌手法;临到他摸牌时,他又仔细地感受着牌面上传来的记忆波动……
这是独属于他的一个作弊小技巧,时空中可残留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信息,尤其是纸牌这种人造的、不断重复相同用途的物品,它是作为什么牌面制造的?
可是,他的作弊器失效了。他的手反复在发给他的三张牌上挪动,他感知到的记忆片段却相当错综缭乱,令他无法抓住任何有效的片段。而且,完全不是他根据切牌手法估计到的牌面。
骑虎难下,他只好随手抽了一张。
可是,抽出牌面的那刻,他就确定,他们肯定被做局了——这张牌面简直就是来恶心他的!他可不需要一张牌面来给他当心理咨询师或法官!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抽一张。
他紧紧打量着着下一个上去抽牌的梅洛薇娅,不想任何放过一个细节。
梅洛薇娅也利落地抽了一张,没有换牌。
她掩饰得几乎滴水不漏,可格里高利还是敏锐地发现,掀开牌面的那刻,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背誓者——”
那牌面似乎是一张根扭曲的植物,从朽烂的王冠和尸体之堆上长出,荆棘上开出了白花。可更多的画面,却是不断侵蚀而来的,带着黑暗棘刺的苦荆棘……察觉到格里高利窥探的视线,梅洛薇娅很不客气地把牌背向了他。
她背叛过什么?或者她发过什么誓言?这是判语还是预言?
“善恶同根的双生花,
你从血的养分中捧出新芽。
这是污渍也是祝福。”
她的手上多了一朵白色的荆棘花徽记。而她立刻把护腕拉下,遮住了它。
太阳快要西沉,这正是大家的意思,有人提议按一个古老的奇迹海一带的异教狂欢习俗来:月升之时,一群人先假扮迷途的羔羊,进入幽深的密林,接着由另一群人扮演祭司,持着火炬进入密林,救出所有人。
慢着,还是白天,这肥鸡怎么在?吸血鬼狐疑地盯着树梢扑棱的猫头鹰。
这死鸟!吸血鬼反应过来,顿时大怒,早知它今日在这当作弊器,当时就应该把它吃了!
下一个抽牌的是亚利塔纳,格里高利勾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
亚利塔纳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修长的手指,依次探过三张牌,最后掀开了一张。
柏拉图斯特拉问:“还想要再抽一张吗?”
亚利塔纳只是淡淡念出了牌面:“——死亡。”
这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令在场的人都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并非逝去的终点,
而是往复之门本身……”
卡牌上,一个裹尸布包裹的骷髅,穿着骑士的盔甲,长剑插入泥土,而他单膝跪地,正在挖掘泥土、埋葬着死者……“脚下的淤泥中,有你上一世沉没的面孔。”死者是他自己。
格里高利和亚利塔纳咬起耳朵来,他不解道:“你都知道他们捣鬼了,为什么还抽出这玩意?”
亚利塔纳无奈道:“无论猫头鹰,或是脚下的蚯蚓,还是桌上的细菌,都不是关键的……发给我的三张牌,分别是,国王、使徒和死亡。可当我的手伸向使徒时,我发现它们一直地变成了‘死亡’,三张‘死亡’。”
格里高利怔住了。
“有问题的是牌本身,这是它要发给我们的标记,想要加入游戏就无法拒绝。”
随后的丽塔和历史学会那个学究,分别抽出了“囚徒”,牌面似乎是琥珀;以及“守密人”,牌面是一个人摊开一本铁链封缄的书,书中跃出无数魍魉鬼影幽魂。
“居然没有人试图掀开第二张牌,看来我们的参赛者们都很内向啊……”柏拉图斯特拉笑得像个假人一样怪异。窥探深渊时,你也在被深渊窥探,这个道理大家都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