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咂摸了一下,他会为这一切的损失、毁灭感到可惜,但是却不太能理解这种把抽象概念寄托在实物的想法。家,不就是住的地方吗?家人还在,那就可以随时再重新安家……
“快看!没破,”拐过屋角,莫尔斯激动得握紧了拳,高声道,“危塔还在发光!”
令人高兴的是,荆棘之环状态很好,也没有任何裂开的迹象,那些天上盘旋的恐鸟只是一个个远远的小黑点,完全无法穿透这无形的防护罩。
比尔更加振奋了,永夜中的灯塔还在运转,那些急促的锣声,现在更像是战鼓,告诉他们倒处都还有人在努力战斗,他们并非孤军,“快点走!”后面杀的少了要被diss的。
到第一个避难点的时候,狼人比尔意外地引起了一阵巨大的恐慌。
莫尔斯赶紧一脚绊倒了莽着往前冲的狼人,大声高喊、解释,才让那些平民放下了大锤、钉耙和斧头。在猎魔人酒馆待惯了,莫尔斯都忘了普通人突然看到这么个毛茸茸、狼头人身的怪物会有多么惊惧。
送回第一波平民很顺利,距离黑潮爆发还没多久,似乎扩散有限。但在人口密集区的爆发,最麻烦的就是,它的扩散接下来几乎会指数级地加快。
比尔干脆完全变成了狼身,他们一怪一人、一棒槌一墩子的诡异组合,于是变成了颇具神话特征的组合,一个小胖墩带着一条……小狼。
莫尔斯这才发现比尔原来还是只未成年狼,身上灰毛还没褪掉,花色黑灰驳杂。都怪这些狼人跟有身高歧视似的,一个个人形都捏得人高马大,要不是门洞限制,真不知道他们能有多过分。
……原来是脑袋还没发育完。怪不得整个猎魔人酒馆就属比尔这个狼人最脑残,啊不,是幼稚,和天天捣鬼损人的吸血鬼格里高利可谓酒馆“双棍”,搅屎棍。
送回第二波平民的过程却有些凶险,他们一路都可以听到那些黑兽的怪叫,似乎就在一墙之隔,路上队伍里有几个掉队的平民就被“偷”走了。
他们到达酒馆时,忽然遭遇了一小群黑兽和那些已经被污染的人畜的袭击,一只黑兽甚至追着他们窜进了屋子里,小胖墩莫尔斯球似的滚了几米远,堪堪免于被咬了屁股。然后那只漏网之鱼被老太太一魔杖敲碎了脑袋,迅速地净化了。
那是莫尔斯第一次见到丽塔挥舞魔杖,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粗暴地用魔杖的。
猎魔人酒馆里已经相当拥挤了,但还有一些空间,而且还有二楼。
他们前往了第三个方向的最近避难点。
第三次,快回到酒馆的时候,比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咬住了莫尔斯的衣摆。莫尔斯从一段颓圮的墙垣后悄悄探头往酒馆的方向看,立刻整颗心都蜷缩了起来——
只见猎魔人酒馆的门窗上已经攀满了黑兽,和那些被污染的、已经畸变的人畜。它们几乎是一个踩着一个,像是爬满这座老房子的藤蔓,组成了一堵扭曲的怪物墙,原本暗红的砖墙上全是那些肿瘤尸块的污迹。
而黑暗中从缝隙里透出的酒馆的火光,见证着这可怖的转变,已经飘摇不定。
那只原本的干枯葡萄藤,明明已经在雪化后开出新芽,却被踩烂在了门前的黑色血泊里。
他们在远处残垣外,呆呆地望着这可怕的景象,像两个荒野中的弃儿一般无措。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远不到三十岁,都是第一次直接置身黑潮之中,而身后还有二十来个需要保护的脆弱平民。灯塔已不能抵达,眼前只剩一望无际的茫茫黑暗,蛰伏着不可知的危险。
他们甚至都只能窃窃私语,以免后面那些普通人得知,他们已经不可能到达被允诺的庇护所了。
比尔道:“听锣声。去有人的地方,那边肯定有战斗!我们去加入他们!有战斗的地方,肯定也有医生协会和白袍子们,那后面这些人都可以有事干。说不定还能碰见父亲他们,或者去到城墙边,一起抵御墙外的黑兽!……”
“……可是我们要穿过那么远的黑暗,”莫尔斯颤抖着说。
他们两个的心境不同得就像在自说自话。
“那有什么,我们的城池全都是在黑暗笼罩后建立起来的!”
“快点,死小孩,别磨叽了!走不动我驮你,”比尔用前爪拍了他一下,然后在他骑上来的时候惨叫了一下,“哎呦,死胖子,我警告你后面给我老实减肥啊!减不动就割肉……”
莫尔斯抱着狼脖子,浓云在天上狂涌,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却渐渐开始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定,也许那些筚路蓝缕的先民的灵魂,真的在他身上复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