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那样该是蓝色的火焰,而且我他妈要是会调这种瀑布蓝火,藏着掖着干嘛?能多赚多少钱?绿色应该是、是……”沃特的声音发抖,踮起脚和他咬耳朵,“维特,你小子老实说,你真的没把尸油混进去吗?”
寒意从德维特心里窜上来,“少来!我干什么做这种变态的事!我说假话就让女神厌弃我!”
这时猴子扒拉着油脂袋子和罐子到他们面前,小侏儒突然有了发现,道:“看这拖拽痕迹!是那破石头!”
很多没有信仰的塞伯里人,就把那块记录阿格莱娅行传的破损大石碑,喊做“破石头”。德维特才发现眼前的装油块的袋子破了个洞,而袋子被他们拖拽过石碑窟,沾着那些苔藓的痕迹。所以,是黑兽油里混进了苔藓,然后调出的灯油,发出了绿光。
他们是抄近道来的广场,经过了那个被地下水侵蚀、塌出石碑的溶洞,甚至大不敬地就把袋子拖过了那块石碑。所以,那个洞里……沃特焦虑咬着指甲。
德维特正联想得后背发凉,突然发现退潮般缩去的人群还留下了一个人,直勾勾地对着他,立刻心慌起来。幽绿的火光明显是个恶兆,他害怕有些强人借此要找麻烦。
他一只手还握着火棒,一只手还拿着收钱的袋子,脑袋还没拎清,先下意识地把钱袋子往腰间藏了藏……
那个正走近的人,忽然从黑黢黢的兜帽里向他滑出来个东西,德维特呆了片刻,然后才意识到,那是根黏腻的黑色触手。
蛙趣!
德维特的心直往喉咙上蹦,噗地吐出一口油,喷出了一嗓子火。
恐怖的火花在一震颤间就席卷了人群,整个广场彻底骚动起来,人们惊惶地四散奔逃,黑兽的嘶吼、人群的尖叫像一阵一阵的海浪,将他们自身淹没。
没有任何预警,荆棘之环没有破……
有史以来,第一次,黑潮直接从裹尸布小镇的内部爆发了!
黑暗的地窖中,棺材板被猝然地翻了出去,压扁了养在黑暗中的一小丛蔷薇。
但格里高利没空想这些,地下巨大的脉动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他,几乎瞬间令他进入了应激状态。大地也将远处那些破碎的尖叫、可怖的怪吼传来,送进了他灵敏的耳朵,“黑潮”“救命”“妈妈”“女神啊”“治安官呢”“没有警报”……肢体碎裂的声音,令人发麻的咀嚼声。
震心是一个,可是恐惧的中心却不止一个。
格里高利的心狂跳起来,血液上涌,震惊之余,他迅速背上两把剑,往最近的恐惧焦点奔去。
……
“怎么了,亚利?”芝妮雅正在准备晚饭,突然发现亚利塔纳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亚利塔纳突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而这恶感转眼就应验了,远处的危塔开始发光,传来了急促如催命的锣声,那是远处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提醒所有的居民。
芝妮雅手中的土豆掉进了水池里,恐惧攥住了她,与此同时,那窸窸窣窣的恐怖声音仿佛楔子钻进了她脑袋里。
“躲在屋子里,一定不要开门,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待在壁炉边。”亚利塔纳说完就走了,顺便解决了一只游荡到附近的黑兽,然后消失在街角。
这栋二层公寓并没有很强的隔音效果,采光很好,这时候就成了一个令人遍体生寒的缺点。芝妮雅老太太待在冬末生着火的温暖屋子里,却身临其境般清晰地听着外面的奔走哀嚎、看到怪物与人类的血液四下流淌交融。
砍杀、破碎,“啪嗒——”芝妮雅看见一只满是咬痕的断手撞到了玻璃窗上,大部分的血肉已经成了黑色,玻璃窗流淌下了一道道红黑斑驳的污迹。但很快,所有的血腥都被那些疯长树脉般的黑色污染了。
门窗上,那些亚利塔纳亲手画上的魔法阵全都开始发亮。这整幢房子仿佛渐渐活过来。
芝妮雅怀抱着黑猫,蜷缩在壁炉边发抖。此刻连这只平时躲避厌恶她的黑猫都缩到了她怀中,毕竟这情景如此是令人惊惶不安,仿佛世界即将坍塌,末日里只有他们彼此相依。
然后,芝妮雅冻住了,她听见自己道:“把有魔法的东西扔进壁炉,加大火……”
她的喉咙好像地狱的口,从中发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可怕声音,嘶哑、幽暗,好像每个音节里都缠绕着血丝,热潮潮、黏糊糊的:
“快,有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