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利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立刻杀死了它。
他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激荡起一片转瞬即逝的酒花。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和找人斗嘴了,仿佛血条已经充满,今夜的格里高利,将会是损人擂台上的冠军!
明明才告别完,格里高利又轻易地怂恿了埃尔温一起去猎魔人酒馆。
还在路上,格里高利那恶劣的嘴就开始发功了。才两条街,埃尔温好几次气得想打他,指甲都暴长出来了。
可格里高利的喋喋不休又总令你想继续听下去,这个家伙就好像这夜里一团乱飘的火,飘到你脸前的时候熏得你又干又燥,可要是火熄了,你心里又觉得,这夜太空、太暗了。
一到猎魔人酒馆,格里高利就把小鬼投放到了大厅壁炉边,让他和壁炉、酒柜和吊灯几个大眼瞪小眼了。
走开时他还不忘讨人嫌地教训几句:“长这么大你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吗?”他指指那个叠在鹰扬徽记之下的“H”,没人胆敢伪造赫克特这个徽记,“我这是真带你到了魔法师这边,我要是什么坏蛋,那你明天就有丝分裂成了《魔药谱》上的材料,直接到店出售了!不过你可怜的灰质细胞肯定售价最低。”
格里高利一下窜到吧台边,弹药备齐,还没开火,就被维恩塞了个包裹,递来一杯波特酒。
“这么晚?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维恩擦着杯子道,“可惜,就差一点儿,亚利沙前脚刚走。他没等到你,就先放我这了。”
“什么鬼?半夜搞什么托孤?”格里高利随意看看手中的小包,卡着张纸片:给格里高利
“嘶,这字要是个抄书员的加一百分,要是个猎魔人的得倒扣十分……”
格里高利突然住嘴了。
那包裹如此之轻,以至于格里高利把里面的东西完全抖出来,才意识到那是条斗篷。
——轻薄坚韧的黑狼蛛丝织成的一袭斗篷。
维恩:“哇喔。”
整个酒馆都被这边的晃眼的银光吸引了,不少啧啧的赞叹声和嘘声。“格里格,你要跟维恩求婚吗?”
维恩哈哈大笑:“奈斯,你今天喝上头长胆子了?想捅格里格的马蜂窝?”但格里高利仍瞪大眼睛看着这条令人歆羡的精美斗篷,半晌都没想起来回嘴。
这条黑色斗篷用蛛丝和包银符线织成,常见的锁子甲工艺,格里高利知道它是件难得的防御利器,几乎可以削弱大部分的伤害。
斗篷的一面还用银晶线绣着无数的蝴蝶,抖动起来,就如同从幽深黑暗中涌出了一大片闪亮的银蝶,翩翩起舞,翅翼流光四溢……再远一些看,那就像在一块黑布上揉碎的银河星光。
卡片上还有字:
[我一开始请绣工绣上蝙蝠,但是他觉得在这样珍贵的料子上绣蝙蝠真是暴殄天物,坚持说他没见过蝙蝠,他想绣的是银百合。最后他让步了,他唯一能接受的活物花纹是蝴蝶。那就这样吧。毕竟,你以后也会有你自己的蝙蝠的。]
“听说亚里沙烧了你的斗篷?”维恩正想继续套几句八卦,抬头却发现人和斗篷都已经消失了,也跟着开起玩笑来,“这‘求婚’短得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已经是后半夜了,亚利塔纳就快走到家了,他已经开始解披风的带子,背上的长剑突然无风自摇地震颤,然后弹了出来,劈开了那凌空而来的一小撮火焰。
但亚利塔纳没什么反应,他没感觉到恶意。
只见那一撮吓人的火焰到了他的面前,突然崩散成了数粒流窜的火星,照亮了他的脸庞,然后在他面前缠绵着消逝,好像一场迷你的烟火秀。
格里高利坐在他家对门的屋顶上,整个人裹在那黑漆漆的斗篷里,看不清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