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一群蝙蝠,它们会聚集在强大的血族身边,被他的魔力同化,虽然保有部分的独立意识,但就像主人的手脚一样运使自如。它们飞起簇拥在主人身边时,蝠翼遮天蔽日,密不透风,使人来去无形……也许应该说,丰沛的魔力,这才是最好的斗篷,而不是任何赘余的布料。”
他仿佛是从幽暗虚空中拽出这些画面,眼里不再有积雪的微光,整个人忽然地忧郁下来,好像散掉、融化的一堆雪。
“那太遗憾了。”亚利塔纳道。
吸血鬼被这阴阳怪气的话一下子拉回了人间,却又无法反驳,他磨磨牙,眯起眼瞄着这个人类。
就在刚才的城门旁,他才围观了亚利塔纳怎样毫无动容地向那张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砍去,冷酷无情地削得对方肩上伤口深可见骨,夺走了那把他势在必得的剑。
是啊,太遗憾了。
新雪挂满枝头,亚利塔纳的二重身,或者应该说他的真名,梅里韦瑟,在黄昏时再度潜入了裹尸布小镇。
他的状态相当的糟糕。
连日来的抓捕,令他几乎没有正常休息过,而在今天凌晨,第二次尝试杀死二重身失败,他更加被那些蚂蟥一样的治安官缠上了。
他不得已地向城外逃亡,却被那个二重身截堵了,他的一条臂膀几乎被废掉,陪伴他从奇迹海一路到此的佩剑也被夺走。
伤口的血腥令他在城外难以藏匿,甚至在白日也频繁被黑兽袭击,如果入夜,他必然没有活路。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他确定自己受到了某种强力诅咒。他发现自己开始溃烂,从指尖开始向心脉延伸,伤口也开始腐烂。他费劲心思,也只能减缓一点这尸斑的蔓延速度。
梅里韦瑟从奇迹海坚决地一路西行,还没有哪次危机像这样险象环生。
太阳渐渐被西方的古老密林吞噬,他必须在黄昏时趁乱混入人群,回到塞伯里。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得回去找他可靠的朋友,忠实的随从,诅咒会被解除的,伤口也会恢复的……至少此刻,梅里韦瑟仍未绝望。
事实上,梅里韦瑟承受的是三重“诅咒”。黑市的巫师对他施加了噩运诅咒,赫克特毫不留情地催动了瓦尔哈拉的尸斑霉菌,还有清晨,亚利塔纳割下的他的血肉时,留下的吸引黑兽的药粉。
这一切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他现在阴影笼罩的处境。
然而,那即将带给他深重绝望、给他最后一击的诅咒,还未揭晓。
红彤彤的雪夜间,他躲在地沟边上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的箱柜中藏着一些蕨孢子、白垩粉,主人显然是个藏头露尾的巫师,现在已经被扭断了脖子躺在地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精致、轻盈至极的锁子甲,那正是珍贵的黑狼蛛丝缠着包银钢线所织出,又密嵌进魔法符文,因此水火不侵,抵御大部分伤害、诅咒。
地上那具手握魔杖的尸体,死前拼尽全力,才对他正面地发出了一个穿心咒,可是被锁子甲挡下后,他只感觉像被婴儿踢了一脚。
这件订做的锁子甲早就被交付到他的手中,可他本是想将它送人,又自恃武力,竟一直没有穿上它,直到重伤至此。梅里韦瑟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何如同被魇住了一般。
梅里韦瑟坐在桌边,一次次地催动那个新画的传呼魔法阵,可是毫无回音,毫无回音……
这似乎是意想不到的抛弃,可他又好像早已知晓一般。狮子的愠怒之中包裹着的,那只是深重的悲哀啊。
在街头巷尾躲避那些秃鹫时,藏匿在城外的树丛中窥伺着太阳落下时,除了想象她,想象他们带着芳香的月桂叶,抱着一束槲寄生出现,用这生命的金枝为他祛去诅咒与晦气……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没有怀疑过吗,梅尔消失了这么久,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来寻找过他?甚至没有一个传呼符文亮起?
那些符文——生命的联系,同伴的印记,竟生冷得像窗玻璃上结的冰花。
有意无意地,他一直回避去主动呼唤他们,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