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目眩中,格里高利看见眼前那张脸。他猛地后退了两步,重心不稳,扑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尾椎的痛感这才让他清醒了一点。
亚利沙伸去扶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戈弗雷的脸色渐渐凝重。
“是你。那个人就是亚利塔纳,是他砍了‘我’一剑……”
亚利塔纳拧起了眉,干巴巴地说:“如果是我,每具尸体上只会有一剑……”
但这显然没什么说服力……直到那只掉在地上摔醒的黑猫直接扑进了离它最近的亚利塔纳怀里!
亚利塔纳小心抱着它,顺了顺它的毛,轻声道:“谢谢你的帮忙。”黑猫温驯地躺着,睁开了它绿色的眼睛。
格里高利仍皱着眉沉浸在那些记忆乱流的余韵中,面容扭曲,有点融入不来现场。
而玛格丽特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转变。“动物比人更认识人。”她说。
尤其是历来被巫师认为有灵性的黑猫。如果真是亚利塔纳向他砍了一剑,它绝不会再逃到他怀里。
戈弗雷默然,半晌道:“那么你也认为是有人用易容或是什么手段伪装成了亚利塔纳的样子?”
“手,那个人的手……”格里高利终于平复下来眼前的乱象,一边喃喃着说,“那个亚利塔纳的手上没有缠绷带,十分光滑、白皙的一双手。一双贵族的手。”
一年来,格里高利从没见过手上没缠绷带的亚利塔纳。
亚利塔纳不假思索道:“这绝对不是我。我的手上有许多伤疤。”
“那么就请你把绷带解开?”
“抱歉,我只能和你们说,我一直都缠着绷带。一直。”亚利沙垂眼,平静地道,“事情未至绝境前,我不会解开。”
他这么说着,然而语气却让人觉得,即便最后要把他吊上绞刑架,他也不愿拿出这他口中决定性的证据。
玛格丽特不满地哼了一声,威胁地将刀弹出了鞘,“那个血族只是嘴欠,这个家伙倒真是欠揍!”
“你在玩火,亚利塔纳。”戈弗雷摇头叹道,“这还不算绝境吗?增加的证据只是更加锁定了你的嫌疑。我已经为你拖延向危塔报告的时间了,你知道的,一旦危塔上的最高委员会插手,他们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连这位向来好脾气的治安队长也露出几分不悦,“之前你不肯说出保留蛛丝的目的,现在,又不肯解开绷带,你可真让我们难办啊。”
亚利塔纳只是抿了抿唇,“抱歉。但我刚想起昨天还有……”
亚利塔纳突然被推了个趔趄。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格里高利突然发作。“你这下地狱的!……我们都是在因为你奔波!有什么秘密比你的命还重要!?”
吸血鬼皱着眉,两眼仿佛两团灼烫的火,他恼怒地说着,双臂张开,上下挥舞。
“不要自责——如果你还能有那个念头的话!反正我们总是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这该死的自大狂、自我中心的混蛋!别人为你奔走,而你自己毫不配合……我们在乎的是你这个朋友,而不是你的狗屁秘密!可恶,我不奉陪了!你守着你那破秘密进坟墓去吧!”
吸血鬼那头耀眼的金发一晃便没入了阴影。
被吸血鬼一通抢白后,弗朗茨和玛格丽特嚼起舌头来,觉得这吸血鬼最近大概肝火太旺,翻脸速度诡异得像是鬼上身,实在是莫名其妙。
但出乎意料的,亚利塔纳只是垂了垂眼,依然保持着那份颠扑不破的平静,反而望向戈弗雷:“格里高利依然十分虚弱……”
“乔,弗朗茨。跟上去,免得有什么意外。”
“是,头儿。”
两个治安官快速地追上去,然而这些巷弄虬结成一团,就像鼠窝,吸血鬼穿梭在房子与房子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道路间,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中。而他们眼前随即出现了数道岔路。
弗朗茨目瞪口呆,同事摆摆手,看了看旁边的露天酒馆:“跟丢了。回去交差吗?顺路喝一杯?”
*
巷弄中无处不在的阴影似吸血鬼的助手,他毫不费力就甩掉了那两个青涩的见习治安官。
随着黑猫的记忆涟漪被渐渐抹平,他小心地摸上兜帽下的半边脸颊,那里枯萎、可怖的肌肉正在慢慢复原,这令他心下一松。
亚利塔纳欠他这个人情,可比他以为的更大。格里高利好久都没有过这种记忆过载的症状了,果然,人还是要饮食有度。尤其劣质食品更不能多吃……读取食物里的记忆,不是能力,而是惩罚和诅咒。
他怔怔看着水潭里的自己,这是应该隐藏的弱点。况且,他讨厌丑陋的样子。
他正准备打道回府,他突然兀地打了个寒颤。他像猫儿似的又潜行起来,比刚才更小心百倍。
身后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