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猎魔人酒馆。
骰子在盅里哗哗响,酒杯碰撞叮叮当,还有醉倒的人的呼噜声、赌咒声……
突然,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嘈杂的声音凝固了。吸血鬼、狼人、幽灵等魔怪们都悄悄地隐匿起来,探究地看着来人。
这个人披着深色古典斗篷,足蹬长靴,身穿黑色翻领短装,背着刀,面具将半张脸覆盖,典型的治安官制服。他身上挂满的领章、肩章、胸章,昭示着他的身份:塞伯里西区治安队长。
塞伯里对于这些魔人的态度一直挺暧昧,但只要不做得过火,治安官们也不会主动找茬。一时众人心里猜测纷纭,是不是哪个家伙干了什么蠢事?唔,格里高利这个傻瓜嫌疑最大;不过也可能是狼人比尔这个笨蛋……
治安队长沉声道:“猎魔人亚利塔纳今夜不在这里吗?”
没有人主动回答他。
连丽塔也没再打酒嗝了,酒馆里完全寂静下来,所有人,一双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带着敌意,幽幽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猎魔人酒馆内部虽然彼此鄙视,但是对外还是相当护短的。
无声对峙良久,火光影影绰绰,所有人只见柜台后出现了一个女人侧躺的身影。
她一头红发如火,手中拿着长柄烟斗,正缓缓吞云吐雾,尖鞋头搁在柜台上。但他们却都看不清她的具体面貌。
这个女声说:“戈弗雷,发生了什么?”
“赫克特夫人,无意冒犯。”治安官队长一字一顿道,“但我们怀疑,亚利塔纳血洗了西城门交易所。”
清晨,芝妮雅听到敲门声,门开的瞬间,一把冰凉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餐桌前的亚利沙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看向门外的几名治安官,“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沉静,但也未再轻举妄动。戈弗雷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了壁炉上放着的狼蛛丝腺。
“玛格。”他抬手示意,一名褐发黑眸、神情冷漠的女治安官很快取来那丝腺。
“比一磅还重,头儿。”
“亚利塔纳,昨日入夜时分,城门交易所遭到袭击,全员毙命。你是头号嫌疑人,现在更多了几分嫌疑,”戈弗雷打量着他,判断着他眼里的讶异是否作假,“现在,请你解释你家中这蛛丝的来源?”
亚利沙皱了皱眉,道:“我昨天得到了两磅多的狼蛛丝腺,仅仅出售了一磅。”
“那么你为何要保留大半的蛛丝?”
“这是我的私人原因,恕我不想回答。”亚利沙镇定地说,他似乎觉得情况还不算无可挽回,用不着暴露自己的私事,“蛛丝十分珍贵,失窃也不足为奇,为什么却指向我?”
“因为这一磅黑狼蛛丝腺,是交易所唯一失踪的东西。而根据交易所的格目,你是最后一个到那里交易的人,丝腺的主人,之后便发生了凶案……”
亚利沙瞳孔一缩。
问题在于,本该没有其它人知道当日有蛛丝才对。
因为是自愿交易原则,为了保护卖家,防止半路有人围堵夺宝,交易所会为所有卖主保密,只有在第二日物品格目才会上交。
在当日的物品格目上交之前,即使是塞伯里最高委员会,也不会知道他们每日放出的鱼鹰们,收获了大鱼还是腐草。
“那么动机呢?”亚利沙追问。
“……我们认为你可能,出售了蛛丝之后又后悔了,但是交易所向来敲定之后不容退货,于是你折返并……”
“你不至于如此愚蠢。”亚利沙冷冷地说,“把我想成一个这样笨蛋。”
戈弗雷暗叹一口气,“但是我得有个交代,亚利塔纳。请暂时配合我们调查吧,猎魔人先生。”
轻易取得蛛丝,戈弗雷示意不必再搜查住处,也放开了芝妮雅。
“详细的经过,我们去交易所的路上可以再聊。”他拿出了一副手铐。
亚利沙嘲弄地看他一眼,“有此必要?”
“公事公办,见谅。”戈弗雷铐上他的手,“亚利塔纳,你是塞伯里最利的一把剑,一年前的黑潮,你的剑所指便是人们信任的方向,但是,如果利刃反过来,所有人都会恐慌。”
几人走出了亚利沙家那扇灰绿门,戈弗雷深深看他一眼,“我会努力为你寻找证据。这是一起极端的恶性事件,但我会拖延向危塔报告的时间。”
芝妮雅老太太站在门前,担忧地看着他们远去。她明显地感到亚利塔纳这次麻烦大了,她双手交叠胸前,默默地为他祈祷……
她也曾经为她的姐妹祈祷。
她们还是死去了。
但除了匍匐在神明面前祈求,她还能做什么呢?尽管这些神是如此冷漠地将这块大陆抛弃在黑暗中,将他们抛弃在黑暗中,任凭人世流血、苦难深种……
“呃……先生,那,那是……一个女人吗?”
芝妮雅的思绪列车脱轨了。她突然看见了奇异至极的画面,以至于她吃惊地询问旁边奉命留下来看守的治安官。
“是的,一个美丽的姑娘,扑进了亚利塔纳怀里。”
“噢,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亚利塔纳简直如避蛇蝎,迅速地躲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您认错人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