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极了……
唔,这是昨晚亚利沙回家时……
“我”似是在匆匆赶路。前方不远处正是亚利沙的家,灰绿色门,黄铜门牌,一盏从来不放蜡烛、落满灰尘的玻璃灯。远处踽踽独行的人影正是亚利沙。
亚利沙显然收入可观,毕竟他很快就在人多地少的塞伯里拥有了一套二层复式小公寓,吸血鬼酸溜溜地想。他自己还在住地窖呢。
路边一个老妇人在冷风里蹒跚。
她快晕倒了,格里高利心想。冬天有太多这样无家可归的贫民了。
——她果然晕倒了。
亚利沙看着这到在自家门前台阶上的老妇人,停顿了,仿佛有片刻呆滞。然后他把她小心地移开了,打开家门,进屋去了。
但他又端着一只杯子出来了。
路边的“我”嘀咕着,肯定是白兰地。那勾人的果香都凑到鼻子边了。
亚利沙给老妇人灌了一点儿这生命之水。这虚弱的老妇人很快便醒来了。亚利沙向她伸出手,他们说了些什么……
而“我”已经路过了他们,背后,只听见脚步声、关门声……
格里高利离开市场时,还在回想着刚才摄取的凌乱记忆。一天之中,亚利沙居然没有理由地帮助了两个人!吸血鬼的内心极度不平衡了,他居然还让一个素昧平生的老妇人进他家里去了!而他只想要一点儿血而已,几年来却被动不动刀剑相向!……凸(艹皿艹 )
那些掏心掏肺对朋友,每一次被问到最好的朋友都是一个答案,然后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在对方的朋友名单上排到了第n位的人,就会祭出这种冰冷、灰败的眼神。
路过的公告员拍拍他的肩,“没事的,她不值得你这样,哥们。”
“不是,我只是……唉。”吸血鬼郁闷道。
晨曦已经匍匐在远处的砖石屋顶上。天色拂晓。
然而吸血鬼并不急着回他的棺材里躺着,他并不惧怕日光。
那如同死鱼眼珠一般苍白的太阳发出的光芒如此微弱,仅仅在正午才会让他感到一些不适的灼痛。
虽然一些书典中说,古代的吸血鬼被日光照射便会化为灰烬……也许是千年来血族发生了什么基因突变吧,也许是日光早已被黑暗蚕食了许多……
吸血鬼的记忆力极好。
——从他每次吸血,都得忍受乱七八糟的记忆涌进脑海里,就可推知。或者至少可以说,他对操控记忆比较在行。
晨钟敲响,嗡嗡长,晨祷之声在雾气中隐隐约约。
格里高利的心冰冻了,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见过那个老妇人。
就在今天下午,城外,这张苍老的脸的主人,分明被一只黑兽咬了。血泊中,篮子里的树莓散了一地。
“……被咬伤后,黑暗便开始如藓一般在你的血肉中滋生,一开始是隐蔽的,但你不可能幸免于污染。你会成为它的寄体,不断散播它的种子。”
裹尸布小镇之内上一次爆发黑色瘟疫,已经是两百年前。
……
格里高利,来到了亚利沙家那扇丑陋的灰绿门前。
他的脸色除了永远如尸体般的苍白,更像枯死的树皮。
该死。
他终究还是没去先去酒馆,而是瞒下情况,单枪匹马先来了这里。
湛蓝天穹压在头顶,雾气弥漫,凌晨的街道尚且空无一人,只是泛着寒光的死寂。
格里高利握着一把阔剑,他的指甲变得锋利,他的尖牙已经蓄势待发,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奔涌,其中的魔力燃烧起来。
如果,这幢房子里已经变成黑暗的巢穴,他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格里高利跳到了二楼窗台上。力道令窗棂为之变形,但却几乎无声无息。
凡人无法想象人形的躯体可以扭曲到这样一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