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继续往西面走。夜色早已完全笼罩塞伯里。
塞伯里依托一座古代要塞,大致呈现对称的圆形,城垣有十二个均匀分布的角楼,各有警钟。每两座相互对望的角楼都有地底隧道相连,城内则有蛛网般的传送阵,可以在紧急情况下迅速互相支援。在城中心有一座高耸入云的主塔,那是塞伯里最高委员会的所在,“危塔”。
吸血鬼是从东面回到小镇的,现在则到了西区。
快靠近城墙时,吸血鬼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弄,那里有几支干枯葡萄藤悬挂出来,这表示这里有家酒馆。
几个哥特体的大字歪歪扭扭地写在小巷的墙上:
猎魔人酒馆
“我说,这是不是蠢极了?这里根本不会让凡人进来喝酒,却装模作样地放几根葡萄藤?而且,什么‘猎魔人酒馆’,这里分明是‘魔人酒馆’吧,总共才有几个正常人类?……”吸血鬼才迈进酒馆,就开始自我中心地喋喋不休。
酒馆里还有不少“人”在稀稀落落地交谈,他们可不是那不会说话的山毛榉。几个一直在玩掷骰子的狼人率先回击:“你的脑子被骡子踢了吗,格瑞?去找大鼻子马丁再开些药吧!愿月神保佑你不吃成个白痴!”
格里高利今天懒得和这些暴躁的长毛畜生争吵,径自往柜台走去。
砖石垒在木梁上砌成了酒馆的弧形穹顶,室内点着许多的蜡烛、火炬,大多数是用黑肉熬出的脂膏。地板铺着蔺草隔绝寒气,里头夹杂着香料,很好地冲淡了那些脂膏带来的难闻味道。
这里是“魔法禁区”,而格里高利这只吸血鬼也属于魔法生物,他的魔力来源于全身的血液,在这里自然地受到一种压抑,令他感到细微的不适。
壁炉里的干柴熊熊燃烧,火焰张牙舞爪,见他走过,扭头讥笑一声。格里高利时常疑心那里面就是这里魔法禁制的源头。他幻想过许多次偷偷毁掉它。
“丽塔女士,您好啊?”格里高利路过一位头发花白,仿佛醉醺醺的高挑女子时,礼貌问候道。
“不是太好呢,小因,我的长诗又没有进展了……”丽塔在桌子上转了个身,长长地叹气,“我真想念你陪我去墓地散步的日子,那些死灵在脖子边吐气的感觉真是让我灵感大增啊~”
“丽塔女士,深冬的空气会撕裂您的肺、使您的四肢风湿性疼痛的,等换个季节……”格里高利显然对各种称呼接受良好,他似乎有许多个名字。
丽塔是酒馆老板赫克特的朋友,她立志写一部讲述洛加大陆分裂起因、过程、到现在的黑暗世纪的史诗,但那似乎更近于白日梦。她的头发银白,发间半露出尖耳,也许有些精灵血统,格里高利心想,如果她能够整天不那么醉醺醺的,那会让她看上去更讨喜一百倍。
他现在严重怀疑古代的吟游诗人都是些吟游的酒鬼。
狼人、吸血鬼、巫婆、魔法师、猎人……都经常会在猎魔人酒馆聚会,交易,分享消息。这里大多人都彼此熟悉,已经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因为塞伯里就这么丁点大地方。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人类能够持续守住的地方只有这样一个个不大的城镇。
吸血鬼眼尖:“莫尔斯……不是黑面包,你居然在吃蔬菜?是中心温室出售的吗?你发了什么横财了?”
莫尔斯正在一张靠墙的桌子上大快朵颐,墙上的火炬照得他的胖脸坑坑洼洼。他闻言赶快一口吞掉,意犹未尽地把几个指头搁嘴里吮了一把。
酒保维恩正在擦杯子:“老莫尔斯这几天接到了治安队长的一笔大订单,忙得停不下脚,小莫尔斯已经口腔溃烂好多天了,早就应该吃些蔬菜了。”
“所以我说,所有的蔬菜就应该按需分配。”
塞伯里划分出来的耕地严重不足,人类不可能在城外的荒原上去耕种,一旦入夜,被那些黑暗生物糟蹋,鬼知道种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在塞伯里,人们最常吃的是批发售卖的黑面包,还有被检验过可食用的少部分黑暗生物和野生动物的肉;运气好点儿能淘到野菜,也就是那些野外毒性不那么强的植物。之后才是主要由塞伯里自己产出的蔬菜,而最高级的,则是吃白肉——白肉就是那些用蔬菜喂大的家畜的肉。
“所以你是个平均主义者吗,因诺森?”
“不,”吸血鬼明显对这些主义之争兴趣缺缺,“我只是觉得战时该有战时政策……我只是觉得你们跳舞跳得太多了!”
“亚利沙呢?”吸血鬼东张西望,“我有个好消息……?”嘿!他看到了什么?一张陌生面孔!一个凡人!
——彻头彻尾的凡人,身上没有半点魔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