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晌午,蝉鸣沸腾,大人们惬意酣睡着。冉知风靠在枣树下发呆,又一次幻想着那本还没看完的童话故事书里公主可能的结局。
轰隆隆的拖拉机声打破安静,将知风飘到不知何处的无厘头拉回现实。看到车上下来的人她连忙起身小跑上前,终于有书可以看不用自己想象了。
“奶奶好。”知风先和正在捶打后背的老妇问候,然后接过旁边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手中的几个袋子,“争妍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知风呀,想不想你妈妈啊?我刚刚赶场看见你妈妈回来了,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呢,你还不去接一下她?”争妍奶奶话音刚落,知风撒腿就跑,瞬间没了影。
正值太阳最毒辣之时,知风爬上小坡衣服已然湿透。小坡下面便是车站,坡上有一条水渠,不知谁家正在引水给田里灌溉,知风面对着车站方向而坐,将穿着凉鞋的双脚伸进水里驱赶热意。
“你去打两桶水回来。”才一进家门,奶奶就给冉争妍安排了活干。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冉争妍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后面的声音渐渐小去。
“你个死丫头,还得我天天伺候你,死你二姨家得了,还回来干什么......”
“你还真在这儿啊,我奶奶那个疯婆子说的话你也信?”冉争妍说罢将手中的两本书递了过去。
知风接过书低头不语。
小坡上两个矮小的影子斜进熠熠闪耀的水面,那辆看上去比奶奶还要苍老、锈迹斑驳的大巴车晃晃悠悠驶来,车上下来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赶场归来的同村人。
冉知风今年九岁,打从她记事起就是和年迈的奶奶还有伯父一家生活的,只有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才会回来。三年前爸爸带回来一个扎着小辫、穿着粉色裙子和蝴蝶结小皮靴像公主一样的女孩,跟她说这是她的妹妹。穿着表姐们淘汰的不合身的旧衣服、留着寸头的她任爸爸打骂也不肯开口叫一声“妹妹”。
后来妈妈也回来了,他(她)们之间大吵了一架,衣柜上的镜子被砸碎,妈妈头还流了血,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爸爸带着妹妹在县城上班基本也只有过年才能见得到。
每个“好心人”都善意的提醒她:要听话,不能惹伯父伯母生气,不然就只能跟着叫花子乞讨了。所以她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放学就撒欢地玩,直到□□完活回来的大人拎回家。
她总是回家就做作业,写完了就陪奶奶一起听花鼓戏或是反复看那几本发黄的漫画书。直到去年一直在外婆家生活的冉争妍回来,她才常常有新书可以看。
和冉知风的乖巧懂事不同,冉争妍却是大人口中教育自家孩子的反面教材。就连不太会说教的伯母也不准知风和她走太近。
但知风却很喜欢这个大自己六岁的邻居姐姐,不是因为她总穿着漂亮的衣服跳舞;也不是因为她戴着时尚的大耳环;也不全因为她借书给自己看,而是因为她总能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说“不”。这是知风做不到的渴望。
日历渐薄,伯母撕下当日的一页后嘴里念叨着:“你伯父今天上县里开会这么晚了还没回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知风将装好的热水袋放进被窝里,走到守在座机旁的伯母身边:“可能又没赶上末班车吧。”
“唉,睡吧,不管他了。”
被窝里才暖和起来就听见那熟悉的铃声响起: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那是偶然一次看电视的时候伯母说这首歌好听,于是伯父便将它设置成了座机的铃声。
伯母接完电话就起身穿上衣服,不一会儿就见冉争妍的父亲过来,神色凝重的进行了简短地通话后匆匆离去。
伯母坐在床沿接连哀叹了几声后,将那辆新买的三轮车钥匙从厚厚的钥匙串上取了下来。
隆冬深夜,寒风凛冽,月亮都躲了起来。
冉争妍穿着棉睡衣举着手电筒将手中的包裹给了刚在三轮车上坐好即将临盆的母亲,直到嘎吱嘎吱的三轮车在深邃的黑夜中隐去都没人开口说点什么。二楼窗前裹着被子将头伸出来的知风只好乖乖躺下,用脚将热水袋在床上来回滚动,试图快速让被窝重新暖和起来。
等到第二天知风开开心心的将三好学生的奖状拿回家时才见到伯父回来,一堆大人围着火炉嗑着瓜子抽着烟叽里呱啦的似商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知风乖乖的听从伯父的指示挨个问候完才去放下书包,拿着两本书从后门绕到了冉争妍家。
只见她家厨房的墙面倒了一片,知风愣在墙外看着里面正在做饭的冉争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