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生命起誓——我永属你,永信你』
誓言总是令人可歌可泣,总爱说些“永远”的话,可谁也保证不了”永远”
兴许上一秒说着“永远”,下一秒生命便被磋磨过了头。
可人们就爱说这些话。
他们借着这副躯壳,从唇间简单的翕动,亦或是笔尖浅浅的划动中,道出他们深沉厚重的灵魂,烘烤着另一具灵魂。
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颤,像蝴蝶翅膀上抖落的金粉,还未落地便已消散。可听者也会仰头去接,任由虚幻的光斑盈满眼眶。
滞留暴露在空气中的纸笺会渐渐发黄,可洇透纤维的承诺永不褪色。
我们明知誓言如露,仍虔诚地收集每滴晨光,仿佛这样就能让易朽的瞬间,在记忆的琥珀里凝固成永恒的姿态。
毕竟除了这些脆弱的凭证,我们还能用什么来对抗生命的潦草?
周珥和韩则彦低了低眉,站起身,对着赛斯贝昇和瑞司圣洁的尸体,对着他们爱情中的信任,鞠了鞠躬。
回到大厅的路上二人未置喙一语。
弦乐声随着靠近庄园的每一步前进而逐渐抽离。
在大厅中找到胶带,将七片情书碎片粘连在了一起。
『赛斯贝昇,玫瑰刺伤我时,我愿以信任作为我灵魂的典当,换回永不赎回的凭据。
他们说你疑我,我笑而不语,因我知你心。
那夜雨声如泣,我仍愿等你,只因信你必会赴约。
纵你持剑向我,我亦信你提剑时手会颤抖。
看到此处,我已不知何方,月光会代替我的眼,看着你幸福。
若月光背弃黑夜,我便化作星辰守望你
我以生命起誓——我永属你,永信你。』
话语连贯性并不强,但这是一个悲情之人沸腾的爱,是她用生命书写的爱。
周珥将粘好的情书再认真地阅读了一遍,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胶带。
仿佛他们的爱情真的被胶带修复了。
阅读完毕后,对韩则彦勾了勾小拇指,说了一句“走吧”。
粘好的情书被递给管家。
“哦勇敢的寻爱者,感谢你们寻回了所有的情书碎片,解开了赛斯贝昇和瑞司的爱情诅咒,他们的灵魂,因为你们,得到了永恒的安息!恭喜你们,获得了他们对你们的爱情祝福,同时这份情书请收好,愿你们能以此为鉴,守护这血泪换来的启示——爱能跨越生死,却敌不过猜忌的毒刀。”
管家的赠言结束后,便带领他们走出了庄园。
外面的天色已不算早,周珥和韩则彦又玩了其他的两个项目便去吃饭了。
周珥趴在餐桌上,神色仍未从赛斯贝昇和瑞司的故事中缓过劲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们到最后也没有找到银月吊坠。”
韩则彦摸了摸周珥柔软的头发,垂下的眼睫如蝶翼般颤了颤。
“闭上眼。”
“嗯?”周珥把头放在叠起的手弯处。
“闭上眼。”韩则彦再次重复道,神色如常。
周珥不解他的要求,但仍乖乖地闭上了眼。
“好了,睁眼。”
鸦羽般的眼睫上抬,露出里面琥珀色的宝石,宝石的前方,是两枚银月吊坠。
两枚银月吊坠的切口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上方的两个小孔穿过两根银丝,一根勾在食指上,一根勾在中指上。
那串海报上模糊不清的字也清晰地显现。
“Trust Conquers Darkness”
信之所至,黑夜尽褪。
那银月此刻似乎并不是悬于韩则彦的手指之下,而是刺破空气,在那琥珀色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出广阔无垠的姹紫嫣红。
她的一句想要,他便为她寻来。
一滴清泪卧在周珥的眼眶中,悄然无息地滑落。
“怎么还哭了呢。”韩则彦慌乱地用手抹去泪水。
温凉的指尖擦过脸庞,抹去了一道泪痕,又留下万万道痕迹。
那万万道痕迹的名字叫关心。
周珥破涕为笑,取走食指上的那条银丝,“谁哭了,我要这个弯月。”
“好。”
“那麻烦帮我戴上喽,小韩同学。”
周珥想,她只需要这一道浅浅的弯月就餍足了吧。
贪得无厌并不是好事,所以她不会去奢求过多看似在未来渺茫的东西。
她只需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温凉的触感绕过她的脖颈,似是蜗牛爬行过后的痕迹,但又不那么粘腻,一枚弯月就此驻于她心尖。
饭吃得很慢,从饭店出来已经接近是黄昏。
“韩则彦。”周珥认真地喊了一遍韩则彦的名字。
“怎么了?”
“我可以再玩最后一个项目吗?”
虽是疑问句,但她知道他会同意,他应该会同意。
“当然,还想玩什么?”
周珥抿了抿唇,“我想和你一起……去坐摩天轮,可以吗?”
韩则彦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笑了笑,“当然,为什么不行呢,以后想做的事可以直接提,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那你不怕我提出些很过分很过分的要求吗?”周珥笑道。
韩则彦神态轻松,眉眼上挑,“那我们就一起去力所能及地完成那很过分很过分的要求。”
一时间,周珥愣住了,随即心窝一笑,“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