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囧意钻进周珥的脑袋,惹得耳朵也承了菡萏,一手握着纸绕至韩则彦身后。
白净的小手在斑块状的深色区反复按压,湿意一点半星染上纸巾,动作轻轻,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心痒痒。
心跳,是小猫踩在钢琴键上,触发机械运动,使不知名琴槌上扬发出的音。
可背后的人似乎并不知晓,神色认真地点着斑驳。
“韩则彦,衣服还是好湿。”少女垂下了手,巴巴地开口,声音略带了些恼意。
“没事……”嗓音像是一张磨砂纸,有点哑。
韩则彦转过身,背后的小人儿似乎是没有料到,挺翘的鼻尖触了触少年的胸膛,菡萏褪去以苏梅代之,眼睫上扬后又下垂,轻轻的一颤和着她悸动的心跳。
失笑一声间,韩则彦轻轻刮了刮周珥的鼻子,“小鸭子游水不看路?”
周珥嘟了嘟嘴,略带着些恼意的眼向右一撇,两根食指搅动得指尖泛白。
嚯,使小性子了呢。
对面教学楼的声音逐渐黯淡,独独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截小拇指勾住不停搅动的青葱手指,很轻,却像卡进齿轮的羽毛,使齿轮停止运作。
周珥抬了抬眼,对上满怀温柔笑意的棕色眼眸。
“小鸭子不回家啦?”韩则彦眉眼上挑。
周珥反用小拇指勾住原搭在她食指上的那一截,轻轻拉着往外走去。
“先送水鸭子回家把羽毛吹吹干。”
韩则彦嘴角向上勾起,听到叫他“水鸭子”也不恼,反倒笑意更深二分。
粘稠的眼神藕断丝连地黏在周珥的背影上,瞧得认真,好像是在看她。
周珥并未选择原路返回,而是选择穿过连廊通过高三楼的楼梯而下,想着大抵是不会有人这个点还在学校的,至少……陈喆不会。
“哦?一类人?”
周珥恰将至楼梯时,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穿过了她的助听器,很清晰,很明了,很熟悉。
是陈喆的声音。
一个闪身,周珥侧身立于墙后,连拉着韩则彦也一并站在那。
棕色的眼眸中混着点疑惑,另一人也不想着打消,而是将一个食指轻轻放在润粉色的唇上,以示“噤声”。
二人的小拇指仍然连着。
“哪类人?”另一个人声音高挑,是徐州艺,“大概是八年前,淮州城,淮阳小学后巷的那类人吧。”
淮州城?周珥小时候是听大人们议论过一嘴,吉吉搬来之前是淮州城的。
但具体为什么搬来,好像从未有人提起过。
周珥眉头微微皱起,思考着什么入了迷,丝毫未注意到被勾着的小拇指紧了紧。
“想问我怎么知道,还是想问我有没有跟周珥说过——她应该不知道吧,你之前的事。”
“那个人是你,”陈喆顿了顿,声音不免重了几分,“你想要什么?”
“陈喆同学,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楼梯间传来衣服摩挲的声音,“我说了,我们,是同一类人啊。”
“……”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我的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会说出去什么话,你说,对吧?”
“呲,那便如你所愿,当然,要小心啊。”
“你也要小心啊。”
俩人后来又聊了一两句话,但那些话早已化成了风,周珥听不清风的耳语,只觉得风拂过心稍时,是瑟瑟的。
听见脚步声逐渐往楼下走去,周珥和韩则彦仍低着头,眸底皆晦暗不明。
韩则彦磨了磨周珥的小拇指指腹,略微抬起头来勾唇一笑,“小鸭子不回家了?”
雨如穿心的箭,齐刷刷地刺下,惹得树生疼得摇曳不堪。
周珥听闻此语,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失态,恢复如往常的甜笑,“走吧!”
很有默契的,二人都未提及刚才窥听到的内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正常地回教室,正常地过连廊,正常地下楼梯。
小拇指的相勾连二人也似是未有察觉之态,久久没能松开。
徒徒能证明刚才一切的,似乎只有停留时,顺着伞骨而下,不轻不重滴在地上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