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只想起了厨房里杀过鱼的砧板,那一跳一跳的鱼在手起刀落间,没了生息,血液从它闪闪的鳞片下流出,眼直直瞪着,麻木地瞪着,嘴里吐出的不再是泡沫,而是卡在喉口的,呐喊。
“哟,看她耳朵,还是个聋子。”其中一个男子摘掉了她右耳的助听器,绕在他粗犷的指尖把玩。
“另一个也摘了,这样肯定老实了,还没玩过聋子呢。”
周珥瞪得眼白尽是红血丝,一双藏满污垢的手向自己愈发靠近,周珥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却看不真切,眼前只有一片模糊,耳边也只有一片朦胧。
家中。
周爷爷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过去将近半小时了,可家到小卖部不过十分钟的脚程。
今个左眼皮跳得也格外厉害,周爷爷只觉得心像是被悬起来了。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喊叫,轻轻的,远远的。
不行,现在也快十点了,小珥还在外面。
周爷爷捂着腰,艰难地走出家门,家中的钨丝灯随着吹进的风晃了一晃……
周珥感觉自己身上格外黏腻,像是浑身涂满了和了水的泥,只有鼻子的吸气呼气才让她觉得还活着,耳边传来支离破碎的音节,周珥听不清,只见得那黄黄的齿缝一见一没,周珥死死盯着那些张合的嘴,拼命地想读取些信息,却只读出了“绝望”二字。
背后突的一烫,尖叫比眼泪更先到场。
……
周爷爷带着自己的左邻右舍四处寻找,今夜的风很大,家中的钨丝灯晃得更烈了。
那是?一个塑料袋子被丢在路中间,周爷爷心里一紧,走近一瞧,里面装着一盒狗皮膏药和几个零散的硬币。
……
视线模糊间,她见着了一个黑影缓步走向这边,是真实还是虚幻,周珥分不清,是救赎还是深渊,周珥也分不清。
黑影逐步走到几个青年混混身后,拎起其中一人的衣服往后一拽,其余几人见着他,纷纷停下手里头的动作,耳边嘈杂的音节也瞬间停止。
他的嘴巴像是说着什么……他是谁?周珥不知道,周珥在一闭一睁间,只见着,为首的青年被踹翻在地,只见着,远处又多了几个身影,好像……是爷爷。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头很沉很沉……
风停了,钨丝灯不再晃动,发出淡淡的光。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时而立于怪兽身旁,时而立于夜幕的海滩上,海水侵蚀着她的脚踝,其余的,记不太清了,余下的,只有未知的恐惧。
“小珥?小珥?”
“爷……爷……”周珥的眼睫颤了颤,露出琥珀色的一角。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小珥要不要喝水,爷爷给你倒。”周爷爷抹了抹含着的泪,颤巍巍站起身去拿水杯。
周珥脸上挤出一个浅浅的笑,摇了摇头,“不用爷爷,小珥好……”
听着此话,周爷爷不免心头一酸,“小珥,你放心,那几个东西已经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别怕啊别怕,以后不会有了,都怪爷爷,唉。”
周珥又摇了摇头,“不怪爷爷,怪他们,他们坏。”
“对对,他们坏。”周爷爷顺着周珥的话而下,但心中仍是愧疚不已,要是自己没叫小珥去帮自己买狗皮膏药,事情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唉,这还得多谢谢陈喆那孩子,回去后,咱一定要好好当面谢谢他们家啊。”
陈喆?吉吉?那个黑影是吉吉吗?
吉吉真好啊,救了我,他也没有骗我,那是“喆”,不是“吉吉”,但好像又是“吉吉”,万事吉祥的“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