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鞭子,抽打在秦铮的脸上和身上,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小腿的伤口在泥水和奔跑的牵扯下剧烈疼痛,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很快又被雨水冲淡。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城西工业区边缘的荒地、废弃的厂房和泥泞的小道间拼命穿梭,依靠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辨别方向。每一次远处车灯的闪过,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让他心脏骤缩,迅速匍匐隐藏,直到危险信号远去。
傅云辰的日志紧紧塞在他怀里,被雨水浸湿,紧贴着胸膛,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那是能摧毁“心渊”的关键,也是招致杀身之祸的根源。
“启动‘影舞者’。不计一切代价,在他接触到外界之前,收回日志,清除目标。”
傅云辰冰冷的命令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边回响。
“影舞者”……这个隐藏在幕后的背叛者、操纵者,会是谁?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他必须尽快赶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联系上绝对可信的人!市局已经不能完全信任,省厅的态度暧昧不明,他几乎是孤身一人!
他的私人手机早已丢弃,此刻真正是孤立无援。
冰冷的雨水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侵袭着他的意志。他靠在一段湿漉漉的、满是涂鸦的断墙后,大口喘着粗气,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否则不用等“影舞者”到来,他自己就会因失血或失温而倒下。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远处一栋似乎完全废弃的、没有窗户的二层小楼。那里或许可以暂时栖身。
咬紧牙关,他再次拖着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楼挪去。
每一声脚步溅起的水花,在寂静的雨夜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
“星穹大厅”内,混乱已被初步控制。备用能源启动,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设备损坏仍在评估中。
傅云辰站在已经空荡荡的、曾经禁锢凌昀的容器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金丝眼镜男人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样本737的生理信号最后出现在哪个区域?”傅云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咆哮更令人恐惧。
“B、B2区外围的废弃通风口附近……信号就消失了。他可能关闭或者破坏了体内的微型信标。”金丝眼镜男人紧张地汇报,“我们已经派出所有外围小组进行地毯式搜索,并启动了交通枢纽和医院监控网络……”
“不够。”傅云辰打断他,“‘影舞者’启动了吗?”
“已经启动。指令已下达。但……‘影舞者’询问,如果目标试图接触警方高层……”
“一律清除。”傅云辰毫不犹豫,语气冰冷,“日志绝不能曝光。必要时,可以制造意外。包括所有可能接触到日志的潜在目标。”
金丝眼镜男人心中一寒,这意味着清洗范围可能扩大。“……明白。”
傅云辰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在运作的容器,最后落在凌昀曾经所在的空位上。
“至于凌专家……他的大脑活动信号恢复了吗?”
“刚刚恢复,但非常微弱且混乱。强制镇静和能量抽取对他的意识造成了很大损伤。是否继续进行‘数据提取’?”
傅云辰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暂时停止。维持生命体征即可。他……或许还能成为有用的‘饵’。样本737对他表现出了一种不理性的关注。这种情感联结,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是。”
“下去吧。有样本737的任何踪迹,立刻向我汇报。还有,加快‘共鸣体’的筛选进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傅云辰挥了挥手。
金丝眼镜男人躬身退下。
傅云辰独自一人站在幽暗的大厅中央,抬头望着模拟星空的穹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操作台。
“秦铮……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麻烦……”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希望‘影舞者’能给我带来点乐子。”
……
秦铮艰难地撬开废弃小楼后院一个破旧工具房的门锁,闪身躲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生锈的园艺工具和废弃的化肥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但至少暂时挡住了风雨。
他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头发和衣角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洼。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一阵阵袭来。
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口。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他摸索着找到一段锈蚀不太严重的铁丝,又从一个工具箱里翻出半瓶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已经挥发大半的工业酒精。
他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撩起裤腿。伤口狰狞,皮肉外翻,沾满了泥污。
没有麻药,没有消毒工具。他只能硬扛。
将铁丝在酒精里浸泡了一下(聊胜于无),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铁丝刺入伤口边缘,试图挑出里面的碎石和污物!
“呃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吼,全身瞬间被冷汗浸透,比雨水更冷。
他几乎晕厥过去,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一下,两下……他粗暴地清理着伤口,然后用撕下的衣襟蘸取少量酒精,颤抖着擦拭伤口周围。
最后,他用找到的几根相对干净的布条,将伤口死死勒紧包扎起来,暂时止住了流血。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休息了片刻,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怀里的日志。笔记本被雨水浸湿,页面粘连在一起,字迹有些晕染,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他借着闪电的光芒,忍着眩晕,快速翻阅着后面之前没来得及细看的部分。
除了那些疯狂实验记录,他在日志最后的夹层里,发现了几张泛黄的、手绘的草图。
一张是“晨曦之心”研究中心地下的结构草图,标注着几个隐蔽的出口和一条未被官方记录的地下管道系统,其中一个出口似乎就通往……他现在所在的这片工业区边缘!
另一张草图,则画着一个奇怪的、如同音叉和齿轮结合体的符号,旁边标注着——“‘钥匙’共振腔原型设计图 - 绝密”。
钥匙共振腔?这就是那段隐藏声波的生成装置原理?
秦铮的心脏再次狂跳!傅云辰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记在了日志里!或许在他看来,没人能从他手中夺走日志,又或者这只是他无数灵感草图之一!
但这对秦铮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仔细记忆着结构图和共振腔的原理图,尤其是那几个隐蔽出口的位置。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个地下管道系统,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往外逃,而是再次潜入“心渊”设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凌昀还在里面!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几乎是自杀。但此刻的他,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图纸时,工具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脚步声!
不是穿着军靴的警卫那种沉重步伐,而是更轻盈、更……谨慎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秦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吹熄了刚刚为了看清图纸而点燃的、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半截蜡烛(冒险之举,但别无他法)!
工具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屏住呼吸,缓缓拔出那把救命的合金刀,身体紧贴在门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