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业区在夜色中如同一片巨大的、锈蚀的钢铁坟墓。废弃的厂房黑影幢幢，破碎的窗户像骷髅的眼窝，风声穿过扭曲的钢筋和空荡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秦铮弃车在数公里外，如同幽灵般潜行而至。他避开了主干道，凭借记忆和手机上传来的实时定位（来自那名心腹队员的隐蔽发送），在废墟和荒草间快速穿行。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铁锈和化学制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微型耳麦里传来队员压得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秦队……目标进入……第三号仓库区……信号……弱……小心……有其它……车辆……”

其它车辆？除了高斌，还有别人？

秦铮的心提了起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了解，同时更加谨慎地借助阴影移动。

第三号仓库区是这片废弃厂区里保存相对完整的一片，巨大的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着。根据定位，高斌的车就停在最里面一个仓库的侧门口。

秦铮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狸猫般轻盈地攀上一段锈蚀的消防梯，居高临下地观察。

侧门口果然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高斌的黑色轿车，另一辆则是没有任何牌照的白色厢式货车，车厢紧闭，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仓库里有微弱的光线透出，不是电灯，更像是手电或应急灯的光芒。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但因为距离和仓库的回音，听不真切。

秦铮调整着呼吸，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栏板上，极力倾听。

“……必须尽快转移……那边已经察觉了……”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听起来像是高斌。

“……慌什么……‘清扫队’已经处理了尾巴……样本和数据最重要……”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声音有些怪异，像是经过某种处理，或者……戴着口罩？

样本？数据？清扫队？处理尾巴？是在说阿哲吗？秦铮的拳头猛地握紧。

“……那这个‘容器’怎么办？瑕疵品……还引起了警方注意……”高斌的声音带着犹豫。

“老规矩。‘回收’处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那个冷静的声音下达了命令，冰冷无情，“‘教授’需要的是纯净的‘基材’，这种次品毫无价值。”

回收处理？他们要把王建军灭口？秦铮心头一凛。王建军虽然是凶手，但也是重要证人和线索，更是揭开“心渊”的关键！

就在这时，那辆白色厢式货车的车厢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两个穿着全身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看不清面目的人跳下车，动作熟练地从仓库里抬出了一个用黑色裹尸袋装着、不断挣扎的人形物体！

即使隔着距离，秦铮也能听到那裹尸袋里发出的模糊而恐惧的呜咽声！

是王建军！他们真的要把王建军“回收”！

那两人抬着不断挣扎的王建军，迅速走向货车车厢。

秦铮血液几乎要凝固。他只有一个人，对方至少有三个人（高斌、神秘人、两个防护服），还可能配有武器。硬闯毫无胜算。

他迅速拿出带有长焦镜头的便携相机，对准下方，疯狂连拍。车牌（虽然货车无牌）、车辆特征、人员体态、操作过程……他需要证据！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仓库门口、背对着秦铮的冷静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秦铮所在的方位！

秦铮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神秘人看了几秒钟，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才缓缓转过头，对已经将王建军塞进车厢、关上车门的防护服人员挥了挥手。

白色货车立刻发动，没有开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驶入黑暗，很快消失在下一条通道的尽头。

高斌和那个神秘人还站在仓库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高斌显得唯唯诺诺，不断点头。

秦铮的心脏狂跳。货车要走了！王建军要被带走了！一旦进入“心渊”的深处，王建军必死无疑，所有线索也可能就此中断！

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监视高斌和神秘人，还是追踪那辆带走王建军的货车？

几乎没有犹豫，他选择了后者。高斌和神秘人跑不了，但货车一旦跟丢，王建军就没了！

他如同猎豹般从消防梯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地无声，朝着货车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同时对着耳麦急促低语：“目标A（高斌）和未知人物仍在三号仓库！白色无牌厢式货车刚离开，朝南区方向，带走关键证人！请求拦截！重复，请求拦截！”

然而，耳麦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干扰声，之前的微弱信号彻底中断了。这片区域的信号被严重屏蔽了！

秦铮暗骂一声，将速度提到极致。他冲到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上，极力远眺，终于看到了那辆白色货车的尾灯，正在远处的一个路口转弯！

他记下方向，发足狂奔。幸好他提前将车停在了外围，否则根本不可能追上。

就在他全力追赶货车时，三号仓库那边，高斌和那个神秘人似乎结束了谈话。高斌坐进自己的轿车，发动离开。

而那个神秘人，却并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高斌的车灯消失后，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斯文的脸，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拿出一个特制的通讯器，低声说道：“饵已放出。鱼已上钩。按计划进行。”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了黑暗的仓库，身影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