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叛军攻下霸州,北境叛军也攻下幽州、冀州,与南江叛军合围京城,皇帝知道禁军绝挡不住杀疯了的叛军,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皇帝轻笑一声,用整个大殿里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朕生来就是天皇贵胄,受万民叩拜,称帝二十年,万万人之上,朕早就享受够了,而今就是一死又如何?”
是了,他是皇帝,活着的时候无人不敬,没有人敢忤逆他,可以对天下人生杀予夺。什么黄金玉器、美酒珍馐、绝代佳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能得到。
如今就算是死,他也没什么遗憾。
至于什么祖宗基业、万里江山,亡国之君的骂名,他全不在乎,他只要自己快活,哪管得了这些。
皇帝的声音如此洪亮,全然不像死到临头之人,“朕死,和那些贱民死的分量怎么可能一样?朕是皇帝,是天子,你们要改朝换代,都得先把我杀了才行,杀不了我你们永远是叛军!”
“来啊,来杀我!”皇帝几乎是有些猖狂地张开双臂,紧贴利剑,好像此刻被困住的人并不是他,他依旧是万人朝拜的圣上。
这一幕荒唐得可笑。
那些平凡的百姓,踏踏实实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一年到头,赚的钱或许连皇帝砸碎的酒樽碎片都买不起。
一场大雨就能摧毁的百姓无比渴望能活下去,哪怕一无所有,只要还有一勺稀得瞧不见米粒的汤水,只要还有树皮,他们都能挣扎活着,继续过那样平凡的生活。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此刻却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如他所言,他享受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好的,没人比他更尊贵,现在拿走他的生命他也没有畏惧。
多荒谬。
哪怕再卑微也要挣扎活下去的普通人,只能被天灾、战争无情碾碎,曝尸荒野。
享尽万民供奉,玩弄权术搞得君臣离心、贪腐横行、民不聊生的皇帝,却毫无忏悔,随意舍弃性命。
受尽苦难惨死的人想活。
享尽荣华富贵的人想死。
公平吗?
这就是世道吗?
莲烬的剑无法再近半分,这样一剑下去,固然能了结这昏君无耻的一生,可也遂了他愿,给了他一个痛快。和那些惨死的、无辜的百姓相比,实在太便宜了。
他的剑,有了该指向的方向。
“你是天杀星下凡,你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你迟早会造下无穷杀业!”
始终萦绕在他耳边的低语此时变得更加清晰。
他曾经无比憎恨这个世界,未曾获得一丝温暖,两次濒死,历尽折磨。过去他只见自己,他的道是仇恨,是为了复仇执剑。
可现在,他偷了叶崇的身份偷到第一丝亲情的温暖,第一次有了容身之处,透过这方秘境见到了众生之苦,众生之善,也算是见了天地,见了众生,他曾经的痛苦不再浓烈。
如果说他生来就是为了杀戮,那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他要杀,就杀践踏他人的败类,杀妄图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贵。
他的道,是杀戮之道,亦是审判之道。
此剑既出,必嗜血而归。
莲烬看着眼前猖狂无畏的皇帝,想要真正杀死他,一剑封喉做不到。
他剑锋向上一挑,一剑划过皇帝含笑的左眼,剑伤从额头蔓延至左下颌,他冷冷道:“杀你,也太便宜你了,这一剑,治你目无百姓之罪。”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再也没了方才的从容,双手捂住被刺穿的左眼,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又是一剑划过,金銮宝殿的光辉刺得剑光夺目,皇帝的右耳落地,“这一剑,治你充耳不闻民生疾苦之罪。”
皇帝的右手从肩部脱离,迸射出一道血线,“这一剑,治你苛捐杂税,纵容腐败之罪。”
最后是一条左腿,“这一剑,治你骄奢淫逸,残害忠良之罪。”
皇帝在地上不能动弹,左腿被利落斩下时他已经因剧痛昏迷,失去了意识。
周遭鸦雀无声,殿前侍卫被义军围着不敢上前,义军看着自家将军做的事,心中只觉波涛汹涌。
这可是皇帝啊!
竟然活生生被他削成了人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