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这孩子吸收了姐姐的仙气,先天没有不足,未来修行之路比旁人好走,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将家主的位置牢牢攥在他们这一脉手中,他便安心了。
叶散人不在乎活下来的是谁,反正都是他的孩子,只要家族能有继承人,能继续兴旺,是这个孩子还是叶澄都没关系。
三日后,戚嫣在灵药的滋养下苏醒,不及起身,便看见身侧躺着一个婴儿。她尚未清灵,双目无神地坐起身,将婴儿抱在怀中。
这是她的澄儿吧?方才那些都是一场噩梦吧。
下人通传戚嫣醒了,叶散人慌慌忙忙地进来,见她平静地抱着孩子,搂住她的肩膀,安抚道:“阿嫣,你不要太伤心,毕竟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将他养育成人啊。”
“还有?”戚夫人喃喃地问,怀中的孩子很安静,被她抱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也不吵闹,就那样乖乖地窝在她的怀抱之中,软软的一团,她低下头蹭了蹭婴儿温软细腻的胖脸蛋儿,不明白叶散人在说些什么。
“他还没有名字呢,我这些日子忙,你给他取一个吧。”叶散人轻声道。
戚嫣抬起头,发现叶散人老了好多,“你到底在说什么?这不是我们的澄……”话音未落,她便注意到怀中婴儿眉心的一点红痕,这一点红痕宛如惊雷劈开了她懵懂恍惚的意识。
这不是她的澄儿!那可怕的梦是真的!
慌乱之中,戚嫣将手中的婴儿一把掐住,叶散人见她情绪不对,连忙将婴儿抱走。终于,在母亲的利爪之下,他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声哭号,一圈红痕围在短短的脖颈上,触目惊心。
戚嫣疯了一般要去抢他手中的孩子,叶散人一只手制住她,道:“你看清楚,这是你的孩子啊!”
话音传到戚嫣耳中,仿若魔咒,她尖叫着拨开叶散人的双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他的母亲!”
她祈求地扯住叶散人的袖角,“求求你,杀了他吧,他要是以后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来到这世上,不会原谅我们的!”
我不配做他的母亲,他也不是我的孩子。
叶散人将孩子的脸放在她面前,“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杀了他。”
他拂去戚嫣脸上的泪痕,“阿嫣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不会让他知道的,他会好好长大,会像澄儿一样听话懂事……”
戚嫣双目失神,也不知这些话听进去了多少。
后来这个孩子有了名字,叶泫,一个不动听也不顺口的名字。他出生太晚,族谱上这辈孩子的名字没剩几个了,叶散人从里面随便挑了一个,就成了他的名字,没有美好的祝福,没有期盼与爱。
叶散人还是将孩子丢给戚嫣养育,他修为太低,必须要用更多精力和隐晦的手段去处理家族事务。他和戚嫣不过家族联姻,他不明白要爱到什么程度才能像弟弟叶隐拙一样舍弃家族、仙骨,去过凡人的日子,他只觉得和戚嫣在一起相敬如宾就很好。
只可惜叶澄死后这些年,再没有什么相敬如宾。
开始的时候,戚嫣和叶泫还像一对母子,她身体不好,没有时时同叶泫在一起,叶泫乖巧,几乎不会哭闹,不会哭得天崩地裂地找母亲。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泫额心的红痕变成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始终提醒着戚嫣这个孩子是为什么被生下来,一出生就遭遇了什么。
同叶泫相处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是多么丑陋,这个孩子越乖巧就越面目可憎,只要他知道真相,就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她……也无法原谅自己,她对不起所有人。
在朱砂痣的提醒下,戚嫣时常梦到死去的叶澄,形如枯槁地躺在病床上向她哭诉,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要生弟弟夺走她的幸福,为什么要对弟弟好……
一切都在折磨她的神经,自责、恐惧将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开始折磨叶泫,好像对叶泫不好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忘记死去的女儿,好像对他不好就能停止内心之中无休止的愧疚。她太害怕了,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叶泫与叶澄长得十分相似,性情不同,很多小习惯却一模一样。
那天,戚嫣发现叶泫习字的时候会用手指缠绕掉落的碎发,就像死去的叶澄一样。这件小事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冲进书房,再也忍受不住,掐上了叶泫的脖子。
小叶泫才三四岁,突然被母亲掐住脖子不能呼吸,只能流着眼泪,挣扎着想掰开母亲的双手,喉咙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母亲、母亲。”
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呢?这双手应该抱着他,将他举得高高的,应该教他练剑,怎么会缠在叶泫的脖颈上呢?